“我記得希臘的神話裏說,在遠古時候,人是有四隻手、四條腿和四隻耳朵,一顆頭顱上長着可以同時觀察相反方向的兩張臉。
人力大無窮,神通廣大,讓奧林匹亞山的衆神感到了不安。
天神宙斯最後決定,用一根頭發把人像切雞蛋那樣切開。人從此變得軟弱了,隻能用兩條腿走路。
而人被分成兩半後,每一半都急切地想撲向另一半,糾結在一起,擁抱在一起,強烈地希望融爲一體……于是,塵世間産生了愛情。
我呢?也不過是在尋找被砍下來的另一半而已。那是從我身上生生分開的另一半,當然會無比的默契。”
何嘉磊幫湯一品把房門打開,扶她進去到沙發上坐下:“即便如此,茫茫人海,怎麽找得着?”
“徐志摩說過,我在茫茫人海尋覓我的魂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忒俗了。我的宗旨是,生命不息,尋找不止。”
“一品,你已經找了多少年了?又遇到過多少你最初以爲是,最終卻認定不是的男人了。你和那個所謂的被分開的另一半,又要靠什麽信物來認取彼此?”
“對呀,我也好累了。開始的時候都以爲是,結束的時候卻都不是。不知道我還要吻過多少隻青蛙,才能點開我的王子。”湯一品的眼神愈發迷蒙,終于撐不住,頭一歪倒在沙發上。
就在她如玉山傾倒的那一刻,微啓的櫻唇無意間從他的臉頰劃過,那麽輕,那麽軟,像是燕子腋下最柔軟的一片輕羽的觸碰,又像情人在耳畔呵氣般的呢喃。何嘉磊的身體和心中同時劃過一陣戰栗。
回頭細細的打量着歪在沙發上熟睡的湯一品。
已至深夜,她臉上的妝都已經化了,平日利害的兩片粉紅的嘴唇,緊緊的、斯文的抿着,鼻子卻孩子氣的皺着,好像在夢裏都在同人生氣。
小扇子似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了淺淺的陰影,臉上覆着一層微不可見的、柔嫩的茸毛,絲毫不見平日裏殺伐決斷的利落氣質,倒像個要不着棒棒糖吃的小女孩,在夢裏都跟人較着勁。
何嘉磊怅怅的替她抿了抿鬓邊的碎發,“也許我就是你吻過的青蛙中的一隻,可是當你最後找不到王子的時候,你會發現,我是所有青蛙中,最愛你,最有耐心等你回頭的那一隻。”
總經理室裏。
總經理王猛正對着電腦部主管發脾氣。
“李誠,你們部門效率怎麽這麽低,公司三十周年年慶就要開始了,各個部門的籌備工作都如期完成了,你們電腦部的視頻怎麽還沒有搞出來交給我審查,是準備慶祝會那天開天窗嗎?”
李誠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說:“總經理,我正想跟您報告呢,你不是看那個新來的楚峥岩不順眼嗎,我這裏正好有個方法讓他在周年慶上惹董事長不痛快。”
“胡說,我什麽時候看楚峥岩不順眼。你這個鬼滑頭,又打聽到什麽是非了呀,說來聽聽。”
“對對對,是我說話不經大腦。不過,這個是非可不是我打聽來的,是法務部的湯一品自己送上的大禮。”
“湯一品?”
“可不就是她。前幾天,我派人到各個部門去錄視頻,那個湯一品竟然專門打電話給我,問說的話是不是都會在周年慶那天播出。我說當然了,半個字都不會删。您猜猜,她說了什麽?”
“難不成她是有什麽話要對楚峥岩說?”
“總經理果然英明。她想要在全公司周年慶上當衆對楚峥岩說的話是,”李誠一字一頓的說,“她——要——追——求——楚峥岩。”
“哦?”王猛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下巴。
“可是,最重要的是,别看咱們這個新貴來公司還沒多久,就已經跟人力資源部的一個叫周穎的好上了。這湯一品的話要是一公布,那可就是三角戀的節奏啦。咱們董事長不是一向不太贊成辦公室戀情嗎?這樣一來……”
“湯一品的話現在楚峥岩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吧。”
“那楚峥岩的視頻你們錄了沒有?”
“也還沒有,我就是想先來請總經理您的示下,要不要在周年會之前讓楚峥岩知道湯一品要追他的事,還是不告訴他,讓他在周年會上來個措手不及。”
“那你覺得哪一種方法好呢?”
“我覺得目前要對他嚴格保密,到時候大屏幕一播,我相信楚峥岩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笨蛋。如果那天才讓他知道的話,不過是證明拜倒在他腳下的女人又多了一名,而他一定表示毫不知情,大家不過哈哈一笑,甚至還要恭維他幾句風流倜傥,也就過去了。我才不讓他這麽得意。”
王猛轉過頭來指示道:“你明天親自去他辦公室錄視頻,就把湯一品的視頻給他看,問他有什麽看法?我不僅要讓他知道,而且要讓他們倆有問有答。
到時候把他們倆的視頻剪輯在一起,等播出來,就算不惹毛董事局那班老頭子,至少讓他在湯一品和他女朋友中間,怎麽着都要得罪一個人。”
“是。我明天立刻去辦。”
楚峥岩看着視頻裏的湯一品巧笑倩兮地對自己表白,唇邊浮現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微笑。
面前的李誠還在喋喋不休:“照理說,沒到周年慶,本不該把這些沒剪輯好的視頻拿了給您過目,可是,總經理說了,湯經理的話實在是太,太,太引人注意了。
爲了董事您的清譽,總經理要我來問您一聲,需不需要把湯經理這段話給剪了,還是,您有别的處置方法?”
總經理?楚峥岩流露出一絲玩味的神情。
想到那天自己在電梯間都已經聽到各式的傳聞,相信早就在某些人的“無意洩露”下,流言早就在公司傳遍了,現在讓自己提出删除視頻,豈不是讓人以爲是欲蓋彌彰。
因而笑道:“董事長老早就說了,人人都可暢所欲言。我怎麽能擅自删除湯經理的話呢?正好,你也帶着攝像機過來了,我的視頻不是還沒有錄嗎?今天就錄了好不好?”
“當然,當然。”
隻見楚峥岩按了内線電話,“lily,麻煩你去把人力資源部的周穎叫過來。”
ds公司的三十周年慶祝會終于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周末舉行。
一早,楚峥岩就開着他那輛專門從英國運回國内的蓮花跑車來到周穎樓下。周穎早已盈盈的立在那裏等着了。
“不是說我到了樓下給你電話你在下來的嗎?這裏站着多冷。”楚峥岩忙下車幫周穎開門,在車裏替她暖着已經凍得冰涼的手。
“沒關系的,我不冷。不想你等嘛。”周穎的手很快就被他溫暖的大手搓得暖和了起來。“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不是說周年慶是五點開始嗎?”
“不可以跟你約會嗎?我們去飽飽的吃一頓午餐,晚上的晚宴是吃不飽的,你有點低血糖,餓壞了可不行。”
周穎甜甜的點頭應着。把頭輕輕靠在楚峥岩的肩上,他一隻手握着她的手,跑車轟鳴着一騎絕塵而去。
吃過午飯,楚峥岩帶着周穎來到最繁華的西京路上的一處會所。會所門外并沒有招牌,從外面往裏面看,也看不出有多大。
直到楚峥岩把她帶進去,周穎才發現裏面是别有洞天。
穿過大堂,便是一面傳統風格的琉璃影壁,上書“瑾園”二字,把外面的世界和裏面的風光隔絕開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周穎簡直不敢相信在這寸土寸金的鬧市中心區竟然會有如此一處去處。
繞過了影壁之後,竟是一處極大的中式庭院,一條小徑以碎石鋪就,蜿蜒至腳下。
小徑兩旁遍植各色花卉,都擠擠挨挨的競相開放着。有豔而不香的菊花、木芙蓉,有香而不豔的丹桂、寒蘭,還有既香且豔的紫茉莉、玉簪,以及許許多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卉。
一時暖香熏得人欲醉,周穎仿佛一下子有了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感。
穿過這處花園,前方是一個新月形的池塘,池水以九曲橋連通,池心還修了一座臨水榭,楚峥岩并沒有急着往前走,在臨水榭裏拉着周穎在美人靠上坐下。
清風徐來,帶來遠處模糊的花香,近處,池塘裏種滿的荷花早已謝了,隻剩下滿池的枯葉,頂着一些巨大的、老去的蓮蓬。風一吹,枯葉沙沙作響。
楚峥岩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覺得此處風景怎麽樣?”
“好漂亮,簡直太美了,剛才走過的那個花園太好看了,如果有時間,真想蹲在那裏一朵花一朵花的細看。”周穎興奮地說,“這個池塘也好。隻是我們季節沒有來對,如果七月前後來,滿池的荷花盛開,不知是多麽繁花似錦的景象,一定比現在枯敗的樣子好看多了。”
楚峥岩隻是笑笑,寵溺的揉揉她的頭發,旋即立起身來,“走吧。還有好多事情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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