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也打算扯起道德的大旗來讨伐我？”湯一品輕笑道，“先不論我的愛情觀裏有沒有是非，但至少不該靠先來後到衡量。

在你們踏入婚姻，擁有法律的保護之前，我想，我有權利追求，你有權利拒絕，她，也有權利去捍衛。”

她又自嘲的笑了一聲，“老實說，這也是我第一次想去争取一個已經有了女友的男人。

對周穎，我并非毫無感覺，可是，我不願爲了對她的愧疚感，而放棄追尋一份可能可以被握在手中的真愛。

所以，我對她最大的道德就是，從開始時，我就不惜成爲大家口中所不齒的女人，也要同她擺明車馬，以免她身處台風眼，還後知後覺。”

“不愧是我們公司‘第一鐵嘴’，自圓其說的功夫的确不可小觑。我都差點要被你說服了呢。”

楚峥岩關掉爐竈上的火，轉身用手拉住湯一品的手臂輕輕一帶，兩人從背靠背變成了面對面。

“不過，你既然說我有拒絕的權利，那我今天就可以告訴你，我和周穎感情很穩定。雖然她可能永遠沒法像你一樣聰明、能幹、自信，但是，我愛她。我不希望再因爲與你的糾纏，而傷害到她。”

“你不是真正愛她，反而同她在一起，才是傷害她，因爲妨害了她去尋找那個真心愛她的人。至于你對我的拒絕，”湯一品輕笑出聲，“我能說這次你已經遲了嗎？”

她繼續解釋道，“如果真的要拒絕我，在我剛才說‘别動’的時候，你就應該這樣——”

湯一品上前一步，雙手狠狠的抓住楚峥岩的肩膀，臉上也露出兇狠的表情，“什麽叫别動，誰讓你死乞白賴地靠過來，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你給我閃一邊兒去。”

說完，雙手用勁，将楚峥岩推得連退了好幾步。

“這才是拒絕。我早就跟你說過，你的紳士風度，隻會害了你最愛的人。下回拒絕我的時候，記得要用對方法。好了，菜也差不多了，我去叫奶奶出來吃飯。”

看着她步伐輕快地離開，楚峥岩突然想起周穎對她的形容：

她永遠充滿自信，所以連腳步都有着炫耀的彈性。

的确如此，因爲步伐充滿彈性，連帶着高高束起的馬尾也随着腳步左右搖擺，仿佛帶着昂揚的生命力。

“不要太靠近我，我并不想傷害你。”楚峥岩的喃喃自語中流露出一絲不忍。

吃完午飯，楚沛說要睡中覺，把兩人一起打發了出去。

離開楚沛的小院後，是一片茂密的法國梧桐樹林。

兩人肩并肩走進樹林。

雖然是一天中陽光最盛的時分，可樹上還沒飄落的樹葉依舊像一把黃綠相間的大傘将陽光擋在外頭。走進樹林，還是能感到不同于暖陽直射在身上的那股幽微的涼意。

地上鋪滿了厚厚的一層落葉，失掉水分的葉子，踩在上面，會聽到它們發出的枯脆的呐喊。

一步一步，嘎吱嘎吱，像一曲奇異和諧的樂章。

偶爾被風吹落的黃葉，會如枯蝶般從枝頭飛下，漂亮的打一個轉，輕巧地墜下，不經意地洩露風的行藏。

兩人久久無話，靜默地并肩前行。地上被踩響的枯葉的嘎吱聲，是他們之間唯一流動的聲響。

楚峥岩用餘光瞟向身旁的她。

她正專心的同腳下的枯葉遊戲。

她低着頭，兩手在背後交疊，腳步輕盈，專門朝着落葉堆積的地方踏上去，每當聽到清脆的嘎吱的聲音，她的唇邊就會現出一朵微不可見的笑意，像雪中初綻的白梅，若不細看，便難以發現。

不知怎的，楚峥岩覺察出了些許危險的氣息。是中了什麽蠱，竟覺得這單調的聲音美如天籁。

望着前面不遠處樹林的盡頭，竟覺得遺憾，遺憾不能天長地久地一同走下去。

盡力克服心中怪異的感受，楚峥岩清了清喉嚨，打破了沉默。

“托小姑婆幫忙的事，我想你不用太擔心了。以我對小姑婆的了解，她心裏定是已經同意收那孩子學畫了，現在不過是在逗逗你着急。”

“我也猜到了。她老人家逗我着急，我也作不知，插科打诨逗她開心。”湯一品的聲音中疏無半點欣喜之意，倒透露出幾分寥落。

“我認識奶奶也快半年了，對她的爲人亦有幾分了解。她若無幫忙之意，又怎會允許我登堂入室，還時不時來蹭吃蹭喝。”

楚峥岩轉頭深深看了湯一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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