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芳菲敏銳地發現了湯一品話中的語病，“什麽叫做‘就算我打算繼續追他’？

難道你現在打退堂鼓啦？不符合你一往直前的作風啊？……

雖然吧，我也不想見你追得那麽辛苦……但如果現在放棄，公司裏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話呢……

不過，還有何嘉磊那麽好的人在等你回心轉意，何苦受這份氣……可是，楚峥岩似乎又的确比何嘉磊更知情識趣些……”

林芳菲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已經自動進入邏輯混亂狀态。

“沒有，我隻是最近比較忙，沒什麽空。”湯一品找了個理由把她搪塞過去。

吃過晚飯，湯一品婉拒了林芳菲開車送自己回家的提議，一個人踩着積雪慢慢的向家中走去。

今年的冬天分外的冷，一場接一場的大雪，讓即使是繁忙喧嚣的都市，路上仍是積了厚厚的雪。

大約是傍晚時分的雪，鏟雪車還來不及清掃吧。

高跟鞋在雪裏走得東倒西歪，但湯一品卻喜歡雪地裏咯吱咯吱踩出自己腳印的感覺。

這總讓她想起小時候，很小很小的時候，爺爺總愛牽着她的小手，在清晨時分，在積雪最完整幹淨的時候，在雪地裏慢慢地走着，留下兩串長長的一大一小的腳印。

那時候，爺爺總會無比慈愛地撫着她的頭發說，“一品啊，你知道嗎？你們姐弟三人，隻有你的最像爺爺，所以你的名字是爺爺後來幫你改的。爺爺希望你長大以後，能對得起你的名字，做一個第一品的人。”

“什麽樣的人才是第一品的人呢？”一個稚嫩清亮的童聲在雪地裏回響。

爺爺拉她立住，轉身，“你看，被積雪覆蓋的大地晶瑩潔白，幹淨澄澈，就像我們的内心一樣。我們要珍惜它的純淨。

而在你漸漸長大的過程中，你需要做很多很多的決定，決定要往哪個方向走，決定用多快的速度走，決定要不要轉個彎，歇歇腳。

這時，隻要你能聽從于自己的本心，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

而到了最後，無論結果是不是我們期望的，隻要你回過頭，看到一個一個深深的腳印時，沒有後悔，沒有哪一個腳印是你想要抹掉重走的，那你就已經是第一品的人了。”

幼年的她完全不明白爺爺話中的深意，可即便時至今日，她依然無法做到。一個人，得有多麽強大的内心，才能在回顧過往時沒有一絲的悔意。

如今，她并不後悔當初的決定，可是該不該繼續下去，才不會讓今後的自己後悔，卻一直困擾着她。

旁人異樣的眼光，口誅筆伐，甚至潑在身上讓她狼狽不堪的咖啡，都不能在她心裏掀起多大的漣漪。

可是，楚峥岩的輕輕一個眼神，一次蹙眉，輕不可聞的歎息，卻如千斤巨石般把她的心壓得翳痛。

假如他對她掙紮求存的生活方式無法認可，沒有相同的價值體認，自己再苦苦強求又有何意義。

但一念及放手，心中又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隐痛，還沒放手，便已經後悔了。是從什麽時候起，對他，已經悄悄的放下了那麽多的感情？

湯一品擡頭仰對天空，讓自己已經冰冷的臉，去承托空中大片大片飄落的雪花，好讓冰冷更冰冷，讓神經麻木到毋需思考。

可一低下頭，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十字路口的邊緣，積雪折射着月夜幽藍的微光，鋪陳在她的腳下，隻是不知此時該是直行抑或轉彎。

歌德在數個世紀前的那句“假如我愛你，與你何涉。”不知是害了她，還是給了救贖。

周穎在林芳菲那兒被狠批了一通後，又接連趕了一個通宵，交出一份深刻檢讨。

自此之後，心情一直惴惴。

她當時何嘗不知道王勇的事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大麻煩，但海霞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知道自己的境況，大學時候，還經常帶自己回家打牙祭，叔叔阿姨也女兒般疼愛自己。想深一點，連命都是她救的。她一開口，自己無論如何都是無法推脫的。

嗯，萬一峥岩知道了，這樣的解釋，他應該會理解吧。

周穎在心頭反複練習着，解釋時的語氣，神情一定要恰到好處，才不會惹峥岩生氣。

兩個星期以來，周穎聽到電話就心驚肉跳。約會是也總會小心觀察楚峥岩的神色，卻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難道湯一品真的沒告她的黑狀。不可能，她費盡心思找到自己的錯處，又怎會不善加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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