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一品和胡岩都點了頭。

湯一品注視着對面的人，略一凝神，将手中的球迅速地發了出去。這一球事關輸赢，兩人都打得比較謹慎。一來一回中，竟打了快20個回合。

終于，湯一品在來回扣殺的間隙，找到一個機會，突然在網前放了一個小球，準備偷襲胡岩。

誰知她忙中出錯，她回的球雖然剛剛過網，但是挑得過高，隻要胡岩上到網前，順勢扣殺而下，她是絕無生還的機會了。連場外的女生們都已提前一片驚呼。

而網那邊的胡岩似乎一下子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放短，微微愣了一下，才忙兩步跨到網前去扣球，可就因爲那零點幾秒的遲滞，當他趕到網前，饒是他已伸長了手臂，可最終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隻能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和衆人的驚呼中，眼睜睜地看着羽毛球翩然落地。

“啊——”場外響起了高低不同的聲音，有女生們不用做飯的歡呼聲，也有男士們夾雜着埋怨的哀鴻遍野。

“不好意思，學藝不精，連累大家了，”胡岩拱手向周圍的男生們緻歉，“今天中午就由我來當大廚吧。”

說完，他走向場中央與獲得勝利的湯一品握手。

剛打完球，兩個人的手都是熱熱的。兩手相握時，湯一品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而胡岩好像恍然未覺，隻笑着祝賀她：“你打得真好，我是甘拜下風了。”

湯一品鼻子一皺，正要說什麽。身後卻傳來謝安容溫柔甜美的聲音：“胡岩，你剛才打球一定很累了吧，中午飯我幫你一起做好不好？”

“好哇，太多謝你了。”

湯一品鼻子裏哼了一聲，含嗔帶怒地瞪了他一眼，把手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放學，湯一品收拾好書包正要回家，被同桌胡岩拉住，“湯一品，我有事情要跟你談，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我們晚點再走。”

湯一品還在爲前一天的事情生着氣，本不想理他，但回頭見他拉着自己的衣袖，神情懇切，不知怎的，默默地把書包放回抽屜，取出作業低頭做起來。

等到教室裏的同學都陸續離開後，胡岩才低聲問她：“你還在生昨天的氣嗎？你今天一天都不肯理我，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我跟你道歉。你跟我說說話吧，或者罵罵我都好啊。”

“你道哪門子的歉啊？”湯一品沒好氣地說，“最看不慣你總是一副爛好人的模樣。我爲什麽要罵你，因爲你故意用左手來放水而罵你，因爲你故意在最後一分輸給我而罵你，還是因爲你看不起我而罵你呢？”

“沒，沒，沒，”胡岩連連擺手，“我怎麽會看不起你呢？我有什麽資格。我昨天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從小就可以左右開弓，我其實覺得我左手還更靈活些。我看你昨天的神情，像是還不相信我，今天我專門帶了東西來讓你看看。”

“讓我看什麽？”湯一品不覺放緩了聲音。

胡岩從抽屜裏拿出一副文房四寶來。他在桌子上鋪開宣紙，又磨好墨，先是右手握筆，略一凝神，寫下四個大字：真水無香。

湯一品微微點頭，果然是一手好魏碑。

胡岩又鋪好第二張紙，這次他換了左手執筆，寫的還是之前的四個大字。然後，他擱下筆，将兩幅字都遞給湯一品。

湯一品細細一看，兩幅字都是行雲流水，但胡岩的确所言非虛，左手寫的字反倒比右手寫的那幅更爲熟練流暢，這是等閑僞裝不出來的。

湯一品這才緩了面色，“看不出來，你還是能左右互搏的周伯通呢。”

“見笑，見笑了。”

“你别急着高興，事兒還沒完呢。”湯一品又道，“就算你用左手打球不算放水，可你别告訴我，昨天的最後一球你是真的接不到。”

“真的真的，你看我的體型，”胡岩對着自己虛比了一下，“打到最後我實在是跑不動了。”

湯一品鼻子一皺，“難道打前面29分的時候你是另外一種體型嗎？少來啦！就算别人看不出來，我累死累活地跟你打了那麽老半天，我還看不出你的真實水平是怎麽樣的嗎？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說實話？”

胡岩撓撓後腦勺，嘿嘿地憨笑着，見湯一品又拿顧盼有神、流光溢彩的一雙美目瞪自己，可不知爲什麽，心裏頭竟是美滋滋的。

像是見水潤的雪梨的核掏出，填進瑩潤剔透的冰糖，在小火上慢悠悠地蒸着，冰糖一點一點的，慢慢的融化，融進雪梨逐漸柔軟的身體裏，從裏向外，絲絲地冒着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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