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他打破了沉默，緩慢、有力地說道：“是的，兜兜轉轉了那麽久，我終于确定自己的心意了。周穎，是我對不起她。等她從巴黎回來，我會立刻同她說清楚，她要怎麽懲罰我，要我怎麽補償，都可以，那是我欠她的。”

“但是，我想和湯一品在一起。”提起她的名字，他的眼神中帶着連自己都未覺察的微笑。

“你已經忘記了她當年是怎麽對待你的嗎？”

“對！我準備把過往全部忘掉，跟她重新開始。”

“你事事都曉得冷靜克制，怎麽一遇到那個女人，你的理性，你的判斷都跑得無影無蹤了。”慕少言一臉怒其不争的樣子。

楚峥岩苦笑道：“你沒有聽說過嗎？愛情就是一種偏執型精神病，最排斥的就是冷靜和判斷。“

“你确定那是愛情嗎？”慕少言的聲音有一絲輕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所以老祖宗才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你又焉知你不是當年對她求之而不得，結果形成了現在的執念，反而錯以爲還愛着她？”

“那這樣說來，你又怎知你對思語不是求之不得？萬一以後你們在一起了，難道你對她的心意則又變了？”楚峥岩反問道。

陳思語是他的死穴。他沒法辯駁，這條路是勸不通了。

慕少言歎了口氣，換了個方向，又說道：“就算不說以前，隻單看周穎、湯一品兩個女人，孰優孰劣難道還需要多說嗎？一個善良娴靜，一個虛榮世故。一個天真單純，一個精于算計。無論是找女朋友，還是找老婆，她差周穎的，都不是一星半點兒啊。”

“你還說漏了一樣，要論起長相的話，周穎還在她之上。”

“是啊，”慕少言連連點頭，“周穎的長相真是不用說了。我一向隻覺得我們家思語漂亮，但平心而論，周穎長得實在是比思語還要精緻幾分，你說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可是在我眼裏，湯一品的美就美在她的複雜立體。她的優點很豐滿，同樣，她的缺點也很銳利。

少言，你沒說錯，周穎漂亮，文靜，賢惠，可是她的美都是四平八穩的，跟她在一起，所有的活動都可以由我安排，她沒有任何異議。

她像一條清澈的溪水，陪着我吃飯聊天，逛街、看電影，她所有的心思，我都一眼看得到底。”

“可是湯一品不同，”他有些困惑地扒了扒頭發。

“她是七彩的。像是瀑布砸向深潭，濺起的大幅水霧在陽光下耀成的彩虹。

她是有趣的。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永遠不用擔心單調乏味，因爲她有數不清的鬼馬精靈的點子。

她雖然說喜歡我，可也不一味地讨我的好。當着我的面，她有各種自己的情緒，可愛的，可憐的，俏皮的，兇狠的，刻薄的，還跟我大聲吵架，說惡狠狠的話。

就是這樣元氣淋漓的一個人。得承認，我被迷惑地挪不開眼睛。”

“好吧，我同意，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可是，就算她比周穎精彩，但我們得回到本質的問題上來。你喜歡上她了，可她，是真的喜歡你嗎？還是僅僅喜歡你身上的某些附加價值？又或者，她還有沒有同别的男人糾纏不清。”

“我知道，她不會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人，而我自己，也并不是一張白紙。所以，我不會去介意她的過去。”

“如果不是過去，而是現在呢？”慕少言朝吧台的方向努努嘴，“一個小時之前，就在那裏，我看到她和另外兩個男人糾纏不清。末了，她對其中一個男人說，另一個男人是她的現任男友。”

慕少言特地把“現任”兩個字加重語氣，“說他是什麽金融高管，财經新貴，以此作爲踐踏前一個男人的資本。而且，你的名字也牽扯在談話的内容裏。”

“知道嗎？”慕少言将身子往前探，有些惱怒地說，“你是我的兄弟，我不希望聽到你的名字出現在以金錢、身家爲讨論重點的肮髒的四角關系裏。”

楚峥岩沉默了。他相信少言不會編出這樣的話來騙他。他的思緒也草蛇灰線般綿延到那日啓正律師事務所的周年酒會上，那個莫名其妙鑽出來的律師張克對他說過的，湯一品裙下多是不貳之臣的那一篇宏論。

過了良久，他方才聲音艱澀地開口，“也許，那人并不是她的男朋友，不過是她爲了打發另一個人追求的托詞。”他雖是這樣說，可語氣中多少有着幾分不确定。

“你就不肯相信她隻是喜歡錢？”慕少言死死地盯着他，突然露出了一絲冷笑，“如果你沒有錢了，或者比你更有錢的人出現了，你猜她會不會蟬過别枝？”

楚峥岩募的擡起頭。

“怎麽樣？要不要跟我打個賭，我去追求她，保證三個月之内到手。”慕少言将酒杯同楚峥岩手中的杯中輕輕一碰。

楚峥岩見他說得輕佻，心裏并不舒服。但是，他也并沒有信心替湯一品打那個包票，說是她不會見異思遷，移情别戀。

畢竟，坐在對面的少言，即使沒有慕家大少爺的身份，也是一個相當有魅力的男人。

他望着杯中琥珀色的液體，遂長久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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