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慕少言也揚聲問道：“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再打？”

見兩個男人明裏暗裏地護着湯一品，陳思語更不高興了，“休息什麽呀，這一局打完再說！”

湯一品也隻好舍命陪君子，強笑道：“沒關系，再來！”

當下是楚峥岩發球，湯一品接球。

他把球拍高高揚起，卻輕輕落下，正好把球發到湯一品的面前，她連一步都不用挪，就将球回了過去。

但到底是已經力竭，她回過去的球同樣出淺，打在了對面半場的中央，陳思語瞅準時機，沖到中場，用盡全力抽出一記好球，那個球又平又重，竟不像是要砸在界内，而是直奔湯一品面門而來。

湯一品一看球勢如風，暗叫不好，連退幾步，卻都沒有退開。

閃避不及，湯一品被飛來的網球重重地砸中鼻梁。一股悶黑的劇痛朝她襲來，疼得她眼冒金星，身子直晃了幾下。

“啊——”球場上傳來女聲的尖叫，卻是陳思語發出的聲音。

她本意并不是故意把球打向湯一品身上，隻是當時憋着氣，又打紅了眼，這才失了準頭，打中她的臉。

看着湯一品捂住臉慢慢蹲下去，鼻血從她的指縫間流出，陳思語吓得捂住了嘴。

而此時楚峥岩已經百米沖刺般越過球網，跑到對面半場，見慕少言已經扶湯一品就地坐下，他忙在旁邊的桌子上一把抓過毛巾和一瓶冰鎮的礦泉水。

慕少言接過毛巾幫湯一品捂住鼻子，楚峥岩則用手把她的頭擡到半仰，又将冰礦泉水瓶放在她脖子後面降溫。

陳思語走過來，怯怯地問道：“一品，你沒事吧。”

湯一品想要答話，但嘴巴被毛巾遮住。想要搖搖頭，但剛一動，就被楚峥岩用手固定住頭部：“别動！上次受傷就已經腦震蕩了，還亂動，想變白癡嗎？”

他聲音低啞，雖沒有直接對陳思語說話，但話中的責怪之意卻是誰都聽得出來。

陳思語嗫嚅道：“對不起啊，一品，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慕少言把湯一品往楚峥岩懷裏一送，又把捂鼻血的毛巾遞給楚峥岩，自己騰地站起來，對着陳思語罵道：

“難道你是第一天打網球嗎？我看你今天晚上就不對勁兒，整個晚上對一品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有話你就直說，我女朋友怎麽得罪你了。你說出來，我們跟你賠禮道歉，你犯得着這樣下狠手嗎？”

慕少言疾言厲色的樣子把陳思語吓蒙了，從小到大，慕少言雖然一直都是個冰塊臉，但對她從來都是和風細雨般的溫柔，何嘗見過他如此冷面如霜地朝自己吼過。

她的眼淚已經積滿了眼眶，陳思語死命地咬住嘴唇，生怕稍稍一動，眼淚就會盈瀉而出。

她費力地争辯着：“不是的，我真的是不小心，我絕對沒有想傷害一品的意思。”

“你沒有？在場的人誰都不是傻子，你的球是朝場地上砸的還是故意朝人砸的，難道我們看不出來？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慕少言眼中冰冷的指責像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樣子突然變得陌生，那一向隻對着自己笑的溫柔的眉眼，都全部折成銳角，冷冷地橫着鋒淩。

他怎會會在一夕之間就完全變了，變得不肯信任自己，爲一個認識才幾個月的女人。

記得十歲那年，她和妹妹思琪上樹捉小鳥時，兩個人都争着想第一個伸手到鳥窩裏把小鳥捧出來，結果思琪腳沒站穩，從高高地樹上摔了下去，把小腿摔骨折了。

爸爸媽媽都說是她把妹妹推下去的，還狠狠地揍了自己一頓。

可是，隻有慕少言，到她房間裏，把躲在被窩裏哭得傷心的她拉出來，替她擦幹臉上的眼淚，認真地說，相信她。相信他的小公主是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的。

雖然他不在現場，可他就是相信她。他說相信時，眼神裏閃動的是堅定而又柔和的光，像四月清晨的太陽。

當時的她，年少懵懂，但心裏卻有個念頭，爲着少言哥哥的信任，自己一定要成爲他心中更好的小公主。

當時的她，臉上淚痕猶在，嘴邊卻綻開了笑容，兩手緊緊地圈着少言哥哥的脖子，在他臉上甜甜地香了一個，“少言哥哥最好了，他們都冤枉我，隻有你相信我。”

如今，言猶在耳，他卻變了，變成了頭一個站出來冤枉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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