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湯一品跟齊菲第一次見面被她潑咖啡的那次。
齊菲叫她不要搶她表姐的男朋友,還吓唬她說:
“我幹哥可是道上的大哥,如果讓他知道了,解決你是分分鍾的事。”
不知怎的,這個被齊菲經常挂在口中的幹哥,這個所謂的道上的大哥,讓湯一品忽然影影綽綽地想起了一個人。
沈過。
那個消失了十多年卻有毫無預兆突然出現,卻依舊做着罪惡勾當的不散的陰魂。
齊菲的幹哥會不會是沈過,如果他真是齊菲的幹哥,會不會認識齊菲的表姐周穎呢?
而這次綁架自己的沈過,也不像是臨時起意的劫财或劫色,似乎目的非常明确。
要不是自己認出他,自己到底會遭遇什麽樣的對待,湯一品不敢往下想。
而這其中,與周穎似乎存在着的若有似無的隐秘的聯系,更讓她不敢深想。因爲這實在是無異于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周穎。
她不能做如此不負責任的聯想。
望着齊菲靠在小弟肩上,笑得燦若春花,湯一品眸子的眼神漸漸變得愈發深沉起來。
這是湯一品第一次來到小汪工作的地方,第三隻眼私人偵探社。
汪勇是湯一品的高中同學,畢業後因爲考入了同一所大學的同一個學院,她學的是法律,而他學的是偵查。所以相比别的同學,兩個的關系更親近些。
大學畢業後,汪勇本來進了市刑警隊工作了兩年。可是誰也意想不到,他會突然辭職,去幹這個朝不保夕的私人偵探這種工作。
當時不少人紛紛嘲笑,反對,隻有湯一品堅決的站在他的一邊。
憑什麽就非要一條道走到黑呀。公務員也并非像想象中那樣光鮮。
能有機會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隻要不是作奸犯科,旁人有什麽好反對的。
湯一品在他的身邊,明裏暗裏替他擋掉了不少的好奇,審視的目光和疑問。
最重要的事,湯一品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汪勇的女朋友喬雲,對他的辭職反應最激烈的人,也是反對得最堅決的人,改變了态度。
在經過了跟湯一品的一番長談之後,喬雲同意了男朋友做出的,在當時還頗有些驚世駭俗的舉動。
所以汪勇一向将她引爲知己,以及挽救他愛情的恩人。
當然,這些年來,汪勇的私人偵探社經營得風生水起,社會的迅速發展讓他的生意簡直客似雲來,他和老婆喬雲亦是多她多了一分感激。
汪勇每次都拍着胸脯說,這輩子隻要是湯一品有事需要幫忙,絕對隻有八個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湯一品也曾因爲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找他幫過忙,但真正來到他的偵探社,這還是第一次。
順着樓層的指引,很輕易地就找到了第三隻眼私人偵探社。
它的玻璃幕牆上除了印着“第三隻眼睛私人偵探社”幾個大字,還畫着一隻大大的,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那一隻眼睛好像始終也盯着你在看,眼神專注而不兇惡,仿佛裏面藏着理解,憐憫,懂得。
因爲它早已看透了世間的各種愛恨情仇、世情歡惡、也看透了衆多在愛的名義下作下的醜惡。
仔細地看着這隻牆上的眼睛,湯一品的心突然變得甯靜。有一瞬間,她甚至又被治愈的感覺。
這哪裏是私家偵探替委托人長出的第三隻眼睛,分明是上帝的視角嘛。
她笑了,推門進去。
和湯一品所以爲的偵探社不同。進去以後并沒有看到帶着漁夫帽和眼睛的偵探正百無聊賴地一邊玩着象棋,一邊等着主顧上門。
這裏更像一家小型的公司。
進門之後竟然先是接待的前台。
前台的接待人員笑容親切又略帶一點矜持,是不會把心存猶豫的客人吓跑的那種笑容。
“小姐您好,你是第一次來我們第三隻眼睛吧,有什麽需要我們可以幫到您呢?”
“我是汪勇的朋友,來找他的。”
“找我們社長啊,那請問小姐有沒有預約呢?”
湯一品搖搖頭。
在問過湯一品的姓名後,她接通了内線電話。
放下電話不到一分鍾,湯一品就看見汪勇從裏面的辦公室沖了出來。
“你怎麽來了,真是請都請不到的稀客!”他滿臉笑容地把她迎進了辦公室。
又忙着倒水泡茶,遞給她:“來,六安瓜片,你最喜歡的。”
湯一品謝了接過,一眼看到他腳上瞪着一雙拖鞋。
汪勇順着她的眼神,笑着撓撓頭:
“我們這一行,腳最辛苦。所以平時不用跑案子的時候,都穿着拖鞋。剛才一聽說你在外頭,我拖鞋都沒有趿好,差點還在門口摔了一跤,不知道這算不算對你倒笈相迎啊。”
湯一品笑道,“隻是我現在的工作還不錯,沒打算換工作,可惜了你一番招賢納士的心了。”
“雖然我一直想把你騙來,但是就算你不來,能看到你這個難得的稀客,我已經滿足了。”
“根本是你神龍見首不見尾好嗎?”湯一品啐道,“上次的同學聚會,明明大家都說好的,死約定不見不散,是誰在最後一分鍾又放了我們的鴿子。”
汪勇不好意思地笑道:“沒辦法,臨時接了個大活兒,要跟着出國,也是身不由己呀。”
突然,汪勇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聽逸帆說,你們碰到胡岩了。”
湯一品嘴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點頭道:“是呀,他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所以,明明他跟我和芳菲都是同事,但是,我們都沒有認出他來。”
汪勇已經從王逸帆那裏聽說了他們之間的事。
他沒有想到胡岩在當初莫名其妙地離開學校之後,會用楚峥岩這個名字重新回來。
更沒想到當年矮矮胖胖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似的班長,一轉身,竟變成了誰也不認識的高富帥。
還跟當年他表白失敗的女神誤打誤撞的相遇,生出那麽多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來。
汪勇有些同情地看着湯一品。
湯一品倒是像個沒事人兒似的說道:“你别用這種眼光看我。
這年頭,誰沒失過幾次戀呀。
隻不過我這戀失得,特别的打臉,分明就是現實版的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叫你高攀不起,是不是很貼切?
我嘛,當發現自己高攀不起的時候,當然應該馬上鞠躬下台,才不至于太丢臉。
所以,沒事了,這一頁早翻篇兒了。
你要是再這樣看我,我真的會覺得自己很可憐。你小心我在你辦公室嚎啕大哭起來,被外頭的小姑娘聽見,報告給老闆娘,你可就滿身是嘴也說不清啦。”
看着她依然談笑宴宴地打趣自嘲,還是平時的湯一品,汪勇的心才稍微放了下來。
“那,逸帆約我過些日子把還在聯系的高中同學約一下,準備跟胡岩聚一聚,你不反對吧。”
“我爲什麽要反對?”湯一品說道,“我是你的朋友,他也是。而且,當年他對你們大家可比我對你們好多了。放心,我沒有芥蒂的。有時,要成爲戀人,不是彼此都很努力就足夠的。”
汪勇朝着湯一品的肩膀上狠狠地砸了一拳,道:“這才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湯一品嘛。拿得起,放得下。赢得起,輸得起。”
“你别以爲說幾句好聽的話,就能掩蓋你借機狠狠打我一拳的實質。”湯一品揉着肩膀苦笑道。
“對了,你今天怎麽突然來找我,連電話都沒打一個。貴腳踏賤地,說吧,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他的話讓湯一品反而有些遲疑了。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開口道:“今天直接撞上門來,是有事找你幫忙。我怕要是打電話的話,我反而不好意思說了。”
“哎呀,我當有什麽大事呢?你以前不也找我調查過案子嗎?”汪勇立刻掏出筆記本,準備記下相關信息,“說吧,要查什麽?”
“以前找你,都是公事,但這次是爲了我個人的私事。”
“無論是公事,私事,隻要是你的事,就是大事。你放心,我肯定是抛開其它的一切案子,親力親爲地幫你去查。有什麽事,你隻管放心地交給我就好了。”
“謝謝你。”
汪勇把眼睛一瞪,“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小心我揍你哦。”
湯一品笑了,感激地點點頭,“我想你幫我查一下周穎和一個名叫沈過的人有沒有關系,什麽關系。”
“周穎?”汪勇皺皺眉頭,回憶了一陣,“哦,我想起來了,就是上次你讓我查的那個女的,說是在公司招人的時候,徇私舞弊的那個?”
湯一品點點頭。
“沈過呢?有什麽基本資料?”
湯一品搖頭道:“隻知道名字,是一個黑社會的,應該還是一個頭目吧,多大的頭目,不清楚。對了,肩膀上有一個狼頭紋身。”
ok,汪勇唰唰地把她提供的資料記下來,将筆記本啪地合上,“好了,我會去查清楚的,你就放心交給我好了。”
“你都不問問我,爲什麽三番兩次找你來查周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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