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後來,不知道那個女人罵罵咧咧地說了些什麽,我就瞧見老大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般一動不動了。從我的角度隻看到他的背影,和那個女人的正面。
她見到老大愣了,也直勾勾地瞪着老大,兩個人什麽話都沒說,就這樣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的僵持了兩三分鍾。”
周穎的心裏慢慢地收緊,就是這裏了。
隻恨自己當時沒有在現場,湯一品到底跟沈過說了些什麽呢?
沈過說他們早就認識,可爲什麽直到那個時候才認出湯一品呢?
不對。周穎越想,越發現,沈過跟自己說的話中,有一個巨大的漏洞。
按照巍子的觀察,沈過是應該最初沒有認出湯一品是他的故人,直到兩人糾纏了很久,才從湯一品的話裏想起來。也就是說他不記得湯一品的樣子。這是其一。
而自己找沈過幫忙的時候,已經告訴他,要對付的人叫湯一品。當時,她明明白白地說出湯一品這個名字的時候,沈過的表情并沒有任何的變化,就像聽到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如果他真的認識她,又怎麽連名字都不知道。這是其二。
對一個人,既不知道她的名字,又不記得她的樣子,那他們之間到底會有過什麽樣的糾結呢?又怎麽會讓一向拿得起放得下的沈過竟婆媽起來,還做出跟蹤行迹的事來。
周穎覺得自己越來越好奇了。
于是她對巍子笑得愈發和顔悅色起來,“巍子,你仔細想想,那天到底她說了什麽話,沈過就愣住了。”她笑得雲淡風輕的,“我還從來沒見過什麽話能吓住阿過的,倒真有點好奇了。”
“咳,能有什麽好話。”巍子搖搖頭,“不過是些罵老大……”
巍子突然止住了話頭,像是被咬到了舌頭,神情不甚自然地喝了一大口茶。
“罵些什麽嘛?我好想聽聽,巍~子~,你就說給我聽聽嘛。”周穎的聲音聽起來像撒嬌般軟糯。
巍子隻覺得自己的身子像是一下子酥了半截似的,但殘存的一絲理智制止了他的和盤托出,他困難地搖搖頭,“小穎,你别逼我,老大事後交代給我們幾個,那天的聽到的任何話,都得爛在自己肚子裏,半個字都不許吐。大哥說了,誰要是洩露半句,不管是誰,都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這麽誇張,”周穎笑道,“那我不敢逼你了,我可不想害你被阿過收拾。”
等巍子走後,周穎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
目前讓人最感到撲朔迷離的就是沈過跟湯一品的關系。
周穎坐在沙發上,連杯中的茶逐漸變涼都沒有察覺。
雖然湯一品沒有跟峥岩在一起,但是周穎對她的怨恨卻一點也沒有減輕。要不是因爲她,自己又怎麽會落到跟峥岩分手,現如今更是一沉百踩的地步呢。
絕不能這樣輕易放過她。而沈過跟她的關系,直覺告訴周穎,是一個重要的關鍵點。周穎握住杯子的手不自覺的握緊,連關節都泛出了隐隐的青白色。
而峥岩。
一想起這個名字,周穎的心中就忍不住一陣酸澀。
自己跟他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嗎?自己連湯一品都鬥不過,何況聽說那個何佳甯是個極美貌才華與家世于一身的可怕對手,自己一介孤女,能有什麽勝算?
可是,她就是沒法說服自己放手。
峥岩過往對自己種種溫柔體貼,種種呵護備至,就如同毒品一般,深深地侵入了她的血液。她已上瘾,無法自拔。
她煩躁地放下水杯,走到陽台上。可眼前又浮現出以前,自己在陽台上看風景,而峥岩悄悄的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的情景。
她兩手緊緊地抓住陽台的欄杆,卻再一次爲自己的渺小卑微,無能爲力而憤怒。
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她在心裏狠狠地撕喊:天上的神啊,我不管你是上帝還是佛祖,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話,請聽聽我的聲音,隻要能讓我重新奪回楚峥岩,我願意付出一切的代價!不管你要的,是我十年的壽命,還是,我的靈魂。
幾天後,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滑到周穎的腳邊,打開車門,裏面走出一個面色蒼白的慘綠少年,他神情桀骜的上下打量着周穎,并遞給她一張燙金的名片。
周穎疑惑的低頭看着手中的名片,目光迅速的從一大串長長的頭銜後捕捉到三個大字“楚峥雄”。
她立刻敏銳地意識到,幾天前她向天上的神明的乞求,終于得到了回應。
這個從未見過的,看上去也不甚友善的人,将會是自己拉回愈行愈遠的楚峥岩唯一的救命稻草。
當楚峥雄對她比劃了一個上車的手勢時,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如壯士斷腕般決絕地登上了這輛黑色的轎車。
楚峥雄冷笑一下,也順勢坐在了周穎的旁邊。
當司機開着車,朝着不知目的也不明方向的地方開去,周穎直直地坐在座位上,雙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包,并不懼旁邊的楚峥雄時不時投來的打量的目光。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周穎,這一定是上天憐你心誠,給你送來的最後一把援手。
她在楚峥岩辭職之後,自然也對楚氏企業多方關注,也就知道了,名片上的那個楚峥雄就是楚峥岩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楚氏集團的現任總經理。
雖然還摸不清楚爲什麽他會突然來找自己,但是,如果不牢牢抓住他,怕是就再也沒有機會靠近峥岩了。
即使這個人的面相看起來并非良善之輩,隻從他打量自己的目光,周穎就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地到。可他善良與否又有什麽關系呢?
隻要他是和楚峥岩是關系密切的人,可以讓自己借由他的手去企及楚家那樣的高門大戶。否則,她知道,單單憑她自己的能力,就算是踮起腳尖,也無法和楚家,和楚峥岩再有任何交集的。
周穎轉過頭,對着正肆無忌憚用眼神打量他的楚峥岩展露出她最美麗的微笑,心裏告訴自己,别害怕,無論什麽,爲了楚峥岩,我都要去勇敢的面對它。
面對她的微笑,連閱人無數的楚峥雄都有一瞬間的失神,随即也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來。
周穎看着這個跟楚峥岩依稀有幾分相似的眉眼,他的笑容裏卻似乎流露出隐約的不懷好意的味道,周穎的心中不覺地有一絲發麻。
車子開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來到市郊一棟獨立的别墅來。
兩人一起下了車。
“歡迎你來到我家。”楚峥雄故作有禮地微微躬一躬身。
這棟别墅是楚峥雄的私人産業。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爲了表示孝順,都住在楚家的大宅裏。但是爲了對付楚峥岩母子,總有一些事情需要秘密籌劃安排,而這處别墅就成了他的據點。
當兩個人坐定之後,楚峥雄叫管家送來了咖啡,自己則端着威士忌輕輕的搖晃着。
楚峥雄也需要時間來好好觀察一下這個女人,看看她有沒有值得利用的價值。一時間,房間裏沒有人說話,隻聽得到酒杯裏巨大的圓形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
而周穎也早已拿定主意,既來之則安之,她也不再像平日那般膽小怕事,沉下心來,安靜地啜飲着咖啡。
楚峥雄靜靜地注視着她,她一臉泰然地喝着咖啡,好像就在悠閑地喝着下午茶一般,愈發在她本就絕美的臉上生出幾分平如秋湖的靜谧之美。
楚峥雄在心裏歎道,好一個尤物,楚峥岩這個睜眼瞎,竟然舍她而去就那個湯一品,真是蠢到家了。
隻是這樣絕色的人兒,不知道品嘗起來,又是個什麽滋味呢?
楚峥雄幹咳了一聲,止住了自己不合時宜的绮思,終于開口問道:“周小姐,看來不是普通人啊,隻憑着一張名片,你就跟着陌生人到了他的家中,不覺得有些冒險嗎?”
周穎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楚先生可是電視上的常客,八卦周刊上的紅人。我雖然隻是一個普通人,也能時時看到楚先生财經新貴的風采,得知你豐富多彩的感情生活。可以說,你的臉就是名片,我跟着來到你家,應該不算是什麽大不了的冒險吧。
何況,如果不是有事,你這樣的大忙人,又怎麽會親自來找上我這麽一個公司小職員。
要知道,你的時間可我的時間值錢多了。”
楚峥雄便也開門見山地直言不諱道:“一直隻在照片上看周小姐,像是個弱柳扶風的古典美人,沒想到今天得見廬山真面目,卻又如此能言善辯,我大哥竟然會跟你分手,實在是走了寶了。”
雖然早就預料到楚峥雄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來,但當聽到這一句“大哥”,落實了周穎的想法,她還是忍不住咯噔一聲後,心裏開始狂跳起來。
真的是爲了楚峥岩!
她盡力讓自己略顯僵硬的笑容變得自然些,問道:“你知道我跟峥岩的關系?”
“當然。我跟大哥可是兄友弟恭,關系好着呢。要不然,我怎麽會知道曾經有過個如此美麗動人的未來大嫂?”
未來大嫂?
這個美妙無比的稱呼讓周穎又忍不住一陣心襟搖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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