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言回頭一看,卻看見楚峥岩的媽媽胡雲秀一臉嚴肅地望着自己,旁邊還站着他的爸爸楚耀宗,他瞬間覺得頭大了起來。
“胡阿姨……”慕少言有點不知道該怎樣接話了。
“你能跟我解釋一下我剛才看到的情景是怎麽回事嗎?”胡雲秀在盡力克制着自己的薄怒。
“其實,具體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慕少言撓頭。
“你怎麽會不清楚,那個女人不是你的未婚妻嗎?”
“是前未婚妻。”慕少言連忙澄清道。
“好吧,你去前未婚妻,”胡雲秀故意将“前”字重重讀出,“爲什麽會跟我們家峥岩攪在一塊?爲什麽在她跟另外的男人牽扯不清的時候,我們家峥岩要被人兜頭兜腦地潑紅酒?今天那麽多叔叔伯伯都在現場,他們會怎麽想峥岩?我們楚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慕少言小聲咕囔着,“他自己非要沖上去,我也沒有辦法呀。”
“什麽?”胡雲秀問道。
陳思語忙扯了慕少言一把,笑着對胡雲秀說道:“胡阿姨,這事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其實更少言分手,不是湯一品的錯,都是少言那家夥惹出來的事。湯一品實在是個好女生的。”
陳思語此刻拼命地幫着湯一品說好話,因爲看樣子,峥岩無論如何是放不開她了。而現在的情況,不用說,她就能輕易看出來峥岩的媽媽已經是對湯一品一百個不滿意了。
“好女生?”胡雲秀冷哼一聲:“既然是好女生,那少言爲什麽不沖過去幫她擋紅酒?爲什麽是跟她什麽關系都沒有的峥岩跑過去了?”
慕少言唯恐天下不亂,接口道:“什麽叫沒有關系啊,阿岩那小子恐怕是非她不娶了!”
陳思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要挽回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胡雲秀大驚失色道:“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麽啊,峥岩明明是在跟佳甯談戀愛呀?”
“阿姨,我也不知道勸了阿岩多少次了,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你還是等他回家後自己去跟他問清楚吧。”慕少言也隻能把勸楚峥岩回頭的最後希望放在他媽媽身上了。
“是啊,有什麽事還是等峥岩回家後再問他吧。”楚耀宗也在一旁勸着。
湯一品有點愣愣的,被楚峥岩拉着離開了燈火通明的宴會廳,順着花園的林蔭小道,來到了湖邊的長椅上。
坐下之後,他也不說話,隻沉默地望着平靜的湖面,闆着臉,沒有半點表情。
湯一品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老實說,這樣的楚峥岩她覺得有點陌生。在她一貫的印象裏,楚峥岩永遠是溫文爾雅的,即使是面對最咄咄逼人的競争對手,他也始終是春風化雨般的。他對女性的紳士風度更是有口皆碑,連大聲一點都不曾有過,何況是剛才那樣的疾言厲色。
所以,楚峥岩現在一句話不說,好像是在跟誰生氣的樣子,反而讓湯一品有點害怕開口了。
終于,她歎了口氣,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打開來取出一張,輕輕地幫楚峥岩拭去臉上殘餘的紅酒漬。
楚峥岩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轉過來正面對着他,生氣地質問道:“你怎麽了,湯一品?你平時的犀利能幹勁兒都到哪裏去了?怎麽由得别人又打又罵,你傻嗎?”
湯一品笑着用另一隻手将他的手拂開,自己繼續替他擦拭臉上的酒漬,“我能怎麽辦呢?對面站着的是一個孕婦,我難道要跟她上演全武行嗎?”
楚峥岩沒想到身材纖細的劉玫竟然是孕婦,一時間也無語,隻低聲說道:“就算這樣,打不過就跑,這個道理還不懂嗎?”
湯一品無奈地笑笑,“我好像經常在你面前丢臉呢。上次是被齊菲潑咖啡,這次換成紅酒了。可是,”
她皺了皺眉頭,用心地将他微濕的發尾擦幹,“像我這樣的是非之地,别人躲都來不及呢,你無端端沖上來做什麽,我老皮老臉的,一杯紅酒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倒是你,平白陪着我,做了别人看熱鬧的談資,又何苦呢?”
楚峥岩看着面前的她正專注地替自己擦着臉上的酒漬,一臉的疼惜,沉聲道:“你今天穿着白襯衣。”
“白襯衣?”湯一品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曾經說過,你最愛白色,卻很少穿。因爲白色太嬌嫩,你大多穿鮮豔的顔色,好在江湖裏撕殺,看不見血污。”楚峥岩淡淡道,“你今天難得穿了白色,我隻想替你保護這一點嬌嫩。好讓你知道,隻要有我在,你也可以穿你喜歡的白色。”
湯一品的心口有點熱,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一句戲言,他卻始終放在心上。不知怎的,她的眼角有些發酸,感覺自己在他的面前正變得越來越軟弱。
她忙别開頭去,将這份軟弱趕緊抛開,又忙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真的要解聘劉玫?”
“當然,我有什麽必要開玩笑。”
“不太好吧,”湯一品心裏雖然惱怒劉玫,但是她也深知工作對于職業女性來說意味着什麽,将心比心,如果有人一開口就是要敲掉自己的飯碗,她怕也是要急得發狂的。
念及此,她一時動了心腸,忍不住軟語勸道:“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總不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
“我就是要不分青紅皂白!”楚峥岩突然打斷她的話,“我就是要毫無原則地相信你。我就是要不分青紅皂白地保護你。
以前的那個我,錯得太離譜。我總是顧及這個,顧及那個,卻傷害了我最心愛的人。
你說得對,我們的愛都太稀缺,不能像陽光雨露,而隻能給最愛的那個人。
我也終于理解了,高中時代的你爲什麽不喜歡那個總是老好人的我。
所以現在的我,誰也不看,誰也不聽,我隻相信湯一品,隻相信我愛上的那個女人。
裏面的那句話:‘我對你的愛就是對人類的恨,因爲愛上了人類便不能專心愛你。’我想今天我是真的讀懂了。
爲了你,我願意與全世界爲敵。更何況是傷害你的人,不管那個人是劉玫,還是别的誰,我都隻想毫不猶豫地宣戰。”
聽了他的話,湯一品的心裏翻江倒海般攪動着,卻隻也能死死咬住下唇,克制着自己想要撲進他懷中的沖動。她的心中滾燙,吐出的話卻冰涼:
“這樣的盲目,豈不是盲人騎瞎馬,半夜臨深池?我怕是擔不起你的我的信任。”
楚峥岩卻不爲所動,“我相信你的爲人,和我自己的眼光。”
“可是怎麽辦呢?今天的事,倒真是你又看走眼了。”湯一品垂下手,目光轉向遠方。
“雖然以爲我如今要重整旗鼓來要搶她的老公,是劉玫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她前面的話卻不錯。大學時,方明是一個非常好的男朋友,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幾乎完美的男朋友。但是,臨近畢業時,我嫌他窮學生一個,家庭條件也不好,所以就把他踹了。
爲這事,有多少他的好朋友憋着一口氣想收拾我呢,今天劉玫的這一巴掌,倒也不算冤枉。”
“可是怎麽辦呢?”楚峥岩轉過頭來,定定着望着她,目光中滿含着柔情,“你現在說的話我一句也不相信。我知道的湯一品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女孩,甯願委屈自己到死,也不肯辜負任何一個愛你的人。不是嗎?”
他的聲調柔軟,但語氣中卻充滿不容置喙的肯定。
湯一品看到自己以前的招數對他都不管用了,一時不知該怎樣面對這個有點陌生的楚峥岩,她神情狼狽而又氣急敗壞地說:“你……”
“你說得很對。”一個聲音打斷湯一品,突然在他們倆的身後響起。
湯一品回頭一看,插嘴的卻是急急沿路尋來的方明。
她忙站起身,将方明一拉,“你來這裏做什麽,劉玫懷着孕,你還不趕緊陪她回去,好好跟她解釋解釋。”
“你讓開。”方明臉上是少有的倔強,“我有話要跟楚總講。”
說着,他用力掙開了湯一品的拖拽,站到了楚峥岩的面前。
“方董,”楚峥岩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知道莫名地讨厭湯一品的前男友是件很沒有的道理的事,但他就是看他不順眼。尤其是今天,因爲他的原因,害得湯一品當衆受辱,更是不能原諒。
他毫不客氣地說:“如果你有什麽話的話,更應該在剛才的酒會上講。你難道不知道今天的事對湯一品的傷害有多大嗎?對男人而言,可能隻是一樁可以随風而逝的風流韻事,但是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名譽上的損害你難道不清楚嗎?”
方明頹然地低下了頭,“沒錯,你說得對。我剛才應該就大聲地說出來,可是……我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我,我不敢,……我從來都是懦弱的,從大學時代開始就是如此,我卑怯地躲在一品的身後,讓她替我承擔了所有本該我來承受的罵名。”
“夠了!”湯一品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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