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該怎麽辦呢?”湯一品晶晶亮的眸子盯着慕少言,好像真把他當成推心置腹的好友,在尋求他的幫助似的。
“shit”慕少言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這個女人,簡直狡猾得無以複加,打得一手的好太極。
“難道,你就隻想阿岩永遠地爲你付出下去嗎?你知道阿岩在背後爲你做了多少事嗎?前些日子,我看他正事不做,一天到晚地往老家跑,去問了一下,結果是去幫你查一個叫高勝的人。也不知道十幾年前的舊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還有,你那天在酒會跟别人大鬧一場後就辭了職,你又知不知道他在背後爲你操了多少心嗎?生怕你辭職以後找不到你喜歡的工作,他專門去收購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想讓你去做事務所的主任。
但見了你好幾次,一會兒又害怕告訴你後讓你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一會兒又聽你說想多休息一陣子,就在猶豫間,突然竟聽說你已經當了電視台的主持人了。
果然,有本事的女人到哪裏都不用擔心。”慕少言悻悻地說,“隻可憐他現在就莫名其妙的還當着那家律師事務所的幕後老闆。”
“你那句有本事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湯一品反問着慕少言,雖然臉上表情淡淡的,但聽說楚峥岩竟然爲她跑去收購一家律師所,還不敢告訴她,心裏如同翻江倒海般翻騰着。
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算不得稀奇。但花了錢,買了律師所,卻害怕告訴自己。這一個怕字讓她動容,比多少錢都更珍貴。
“我誇你還是罵你,對你都不重要。”慕少言耐着性子說,“隻是任何一個有點感情的女人,看到心愛的人這樣爲自己付出,難道心裏就沒有一點感動嗎?
這樣子對你的男人,難道不值得你爲他也付出一些嗎?
你要眼睜睜地看着他爲了你一個人,同他父母決裂,同整個世界戰鬥嗎?”
湯一品忽然輕聲笑了,“慕總,怎麽突然說起那麽文藝腔的台詞。不就是讓我不要糾纏楚峥岩嗎?說不通他,就來做我的思想工作啦?”
被湯一品戳中心事,慕少言有一絲絲的狼狽。
“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我愛楚峥岩,所以,我會克制。”湯一品沒有想到,自己可以當着慕少言那麽輕松地說出自己的心裏話,大概是因爲她和慕少言之間從來就是針尖對麥芒,從沒有過類似朋友關系那樣溫情的薄紗,她反而能清楚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沒錯,我會克制對他的感情。我也反複跟他說過,我隻想跟他做朋友。如你所說,我并不樂見他跟他的父母鬧翻,我也希望他能幸福地生活。即使是有些平淡和平凡的幸福。”
“可是,克制不是無底線的退讓。”湯一品的臉上漸漸露出飄渺的笑容,“如果他甯可和全世界對抗,也要跟我在一起,我會陪着他一起對抗世界。”
湯一品伸手拍拍前排的司機的肩頭,“麻煩你前面的公交站停一下車。”
湯一品言盡于此,而旁邊的慕少言聽了她的話,也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他發現,其實這個女人比阿岩更難纏。
她目光清晰,目标明确,有她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慕少言第一次覺得,自己想從她這裏作爲分開這兩人的突破口,是一個相當愚蠢的決定。
也許在湯一品的眼中,大多數女人會做的選擇,爲了心愛的男人而退讓,而隐忍,而以犧牲自己來成全對方的幸福,大概也是愚不可及的。是她不屑于去做的。
沒錯。此時的湯一品站在公交車站台上,看着慕少言的車絕塵而去,開始反思自己對慕少言說出那樣的話到底是爲了氣氣這個想盡辦法拆散他們倆的男人,還是真的無意中說出了心底裏的話。
在公交車站微寒的夜風中站立良久,她看着車站廣告牌上正是節目宣傳海報上巧笑倩兮的自己,湯一品終于微微笑了,是的,她已經把真心話告訴慕少言了。她拒絕毫無意義的自我犧牲,她讨厭自我犧牲後陷入的那種聖母式的自憐情緒裏。
也許,沈過的承諾可以相信,她真的可以将那段過往埋葬到時間之外。
這樣的話,大概她也有期許幸福的可能了。如果楚峥岩向她伸出了手,她,是不是可以從此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放開?
湯一品望向城市蒙昧的夜空,星光黯淡,月色如晦。但是她的心卻開始悄悄變得柔軟,也許,幸福可以曆經劫難以後最終降臨?
機場上,楚峥岩看着不期而遇的宋佳甯,表情有一絲的詫異。
他故意挑了人少的夜機,怎麽會那麽巧。兩個人一對手中的機票,就更詫異了,竟然都是飛往s市的。
“你去s市做什麽?”楚峥岩問道,他記得宋佳甯的老家并不是s市,那裏也不是什麽商業發達的一線二線城市,不過是一個安靜緩慢,甚至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小城,宋佳甯怎麽也會去哪裏。
“公幹。”宋佳甯聳聳肩,“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不知道我家老頭子怎麽非要我親自去一趟。”
聽她說是公幹,楚峥岩才稍稍放下心了,因爲他去s市是爲了私事。
母校110周年校慶,邀請一些所謂卓越的校友回校參加慶典。而楚峥岩不僅要參加慶典,還要作爲事業有成的校友代表給學弟學妹們做演講。
想起這裏,楚峥岩也忍不住苦笑着搖搖頭。
真不知道自己算哪門子的事業有成。想着昨天問湯一品有沒有收到學校的邀請函,她說并沒有。明明她比自己事業有成多了好不好,而且都是一個人胼手砥足打拼出來的。
楚峥岩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難道非得開公司才叫事業有成嗎?湯一品還笑他,氣生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他其實隻是想跟她一起回到母校,看看當年一起坐過的課桌,追憶當時躲在圖書館角落一起消磨過的炎熱而漫長的下午,再去試試,食堂裏面對面吃過的難吃的飯菜,味道是不是依然如往昔。
但是随即他便釋然了。
他心中關于高中的記憶,與湯一品心中的高中記憶,應該是不一樣的。
他是在第一次見到湯一品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
那時的她,就跟所有童話裏的公主長得一樣的樣子。穿着一條及膝白色的連衣裙,中間系着一條淡藍色的帶蝴蝶結的腰帶,把她本就纖細的腰肢束得不盈一握。腳踩着一雙黑色小皮鞋,一雙白色的短襪,襪口是一圈半透明的蕾絲。
她在下課時分走到自己的座位面前,遞給他幾張紙币,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聽說你是班長,給,我是湯一品,我交班費。”
說完,也不理會他有沒有回答,把錢放在課桌上,轉身就走了。在她轉身的瞬間,紮起的馬尾高高揚起,在他眼前劃過一條美麗的弧線。
從此,他便注定沉溺,無法自拔。
但是現在想想,湯一品關于高中的回憶,也許有另一幅天空下,有另一個主角。
就像她曾經說的,高中時候的她并沒有喜歡上高中時候的他。他雖然失落,但并不埋怨。是那時的他,沒有優秀能走入她的眼中。
人的一生,經常會在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對此,人們也隻能徒歎奈何。
但沒有多少人能像楚峥岩和湯一品一樣,錯了一次,竟然還有再改正的機會。
楚峥岩想,也許他們的第二次相遇,才真的算是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正因爲如此,他才必須好好把握難得的第二次機會,不再輕易錯失心中所愛。
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楚峥岩想要跟湯一品一同回母校,但也許湯一品心裏卻沒有這樣的想法。
想通了這個,楚峥岩也就不再因爲沒法跟她一起回去而生悶氣了,釋然地接受了自己一個人回到母校的事實。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在機場跟宋佳甯偶遇。也好,一路上有個人聊聊天也不那麽無聊了。
于是兩個說說笑笑便上了飛機。
“你此番去s市也是公幹嗎?”宋佳甯問道。
“是私事。我高中讀書的母校110周年校慶,請一些校友回去參加校慶活動。”
“s市實驗中學。”宋佳甯準确地說出了他的學校名稱,是肯定而不是疑問的語氣。
“你怎麽知道?”楚峥岩詫異道。
當他們倆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個人同時恍然大悟,原來又被雙方的家長們擺了一道。
其實,宋佳甯被她爸派去的公幹正是他們集團給s市實驗中學捐建的一棟新的教學大樓的竣工典禮,讓宋佳甯代表公司去剪彩。
宋佳甯之前還覺得有些奇怪,平常這一類的事情向來不由自己插手,都是讓愛出風頭的三弟去管的。現在,她才終于明白爲什麽老爸非要她去,神情還古古怪怪的。不用說,一定是老媽的主意。
楚峥岩跟宋佳甯對視一眼,兩人都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宋佳甯道:“不用多說,你入住的酒店一定是希爾頓,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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