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峥岩遲疑着,盯着兩封信,像是能看出一朵花來,卻始終沒有伸手去拿。
宋佳甯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自己想伸手幫他取出來,卻被楚峥岩攔住了,“别急,我在想哪一封是我寫的。”
因爲當年寫信的兩張紙本來就是從一個本子上撕下來的,看上去一模一樣。他也記不得自己的信是放在左邊還是右邊,何況糖盒子是圓形的,左右根本是相對的。
宋佳甯卻沒理解他的心思,“拿出來一看不就知道了,還需要猜來猜去嗎?”
“我怕萬一拿出來的是湯一品寫的。她也沒有來,我沒有權利看她寫給自己的信。”楚峥岩如是說,但有句話在他心裏沒有說出來,他其實是不敢看湯一品寫的信,怕在她的信裏看到别人的名字,雖然已是多年前的舊事,但即使是今天,想到那時的湯一品喜歡着别的男生,他的心裏也會忍不住難受。
宋佳甯想了想,也已經明白了楚峥岩的隐憂。沉吟了一下說,“要不我幫你拿吧,我隻看一眼,如果是你寫的,我就拿給你。如果我拿的是湯一品寫的,那剩下的那封就是你寫的。”
看着楚峥岩猶豫不決,她又笑道:“放心好了,我又沒有真的認識湯一品,對她高中時代的情事,也沒多大興趣的,如果看清楚是她寫的,我會馬上放回去的。”
楚峥岩點點頭。
宋佳甯便随意地在盒子裏抽出一封信,走到一邊打開看了起來。
“怎麽樣?是誰的?”楚峥岩有些惴惴。
“是你的。”宋佳甯把信遞給他。
楚峥岩舒了口氣,“難怪你看那麽久,都看完了吧,那時候的我是不是挺傻的。”
宋佳甯笑着說道:“那時候的你們都是傻得可愛吧。”
楚峥岩沒有注意到宋佳甯話裏的語病,接過信低頭看了起來。隻掃了一眼落款,他的臉色就突然變了,“這不是我寫的信。”
宋佳甯的笑容有些散淡,“我說的你的信,不是你寫的信,而是寫給你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寫給我的信?湯一品?”楚峥岩有些狐疑地低頭看了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越是難看,越是嚴峻。
宋佳甯的話沒有說錯,信真的是湯一品寫給她,依然是他熟悉的大氣有力的,一例微微向左傾斜的她的字迹:
“嗨,現在正背對背坐在我身後的家夥,這個木讷的,不解風情的家夥,十年後我們倆一起來取時間膠囊的時候,你該不會還連我的手都沒有牽到吧?
楚峥岩,不用猜,你現在一定在我背後偷偷摸摸地寫着現在的我的壞話吧,哼,我也要寫!等十年後的你來好好慚愧吧。
你能再傻一點嗎?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知道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别的女孩不同,可是爲什麽你總是在我面前小心翼翼,連我的手都不敢牽。你該不會還不知道,我也喜歡你吧。
如果不喜歡你,我怎麽會讓你幫我買臭豆腐;
如果不喜歡你,你去探病走不了,我爲什麽肯讓你跟我睡在同一間病房;
你明明知道最愛藍胖子,一天到晚把機器貓的挂件挂在書包上,然後,我說你長得像隻機器貓。難道,我的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哎,林芳菲告訴我,上個星期她和王逸帆都已經偷偷接吻了。
難道,将來還要我去主動吻你嗎?
不管了,等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來吻你好了。
十年後的我和你,我很好奇,是不是真的是我先吻你呢?現在寫下這樣的話,覺得好害羞。幸虧沒人看見。十年後再看見時,我們都已經長大了。呵呵。
ps,如果你真的成了我的男朋友以後,還對着所有的女生有求必應的話,我肯定會跟你吵架的。我也暗示過你好多回了,你會爲了我改嗎?
再ps,哦,漏了正題了,關于未來的工作,我想,以我的聰明才智,做什麽都是沒問題的!隻要感覺是和你一起,爲了未來努力着,那就很美好。”
最後的落款,是一個可愛的娃娃頭,吐出了俏皮的小舌頭,那是湯一品的招牌動作。
楚峥岩的手有微微的顫抖,他有些費力地将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明明是都認識的字,卻好像看不懂她的意思。一個個的字全都滾動放大,變成了一張張湯一品的臉,她的笑,她的嗔,她的怒,卻讓他迷惑不已。
宋佳甯慢慢地走到他身邊坐下,看着盯着信發呆的楚峥岩說道:“你好像弄錯了,高中時代的湯一品不僅沒有不喜歡你,而是很喜歡呢。”
楚峥岩鈍鈍地轉頭,宋佳甯的聲音好像從很遠地方傳來,但又清清楚楚地灌進了他的腦海。
她很喜歡你呢!
是這樣嗎?
楚峥岩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白紙黑字,卻又清楚地想起,當年讀書時,他當着全班的面跟湯一品告白,卻從她嘴裏聽到的最狠的拒絕與諷刺。想起前不久,湯一品還神情懇切的跟他道歉,爲她當年沒有喜歡上胡岩,傷害了自己而道歉。
爲什麽?
宋佳甯看着一臉茫然的楚峥岩,心中暗歎,都說當局者迷,連楚峥岩這麽精明能幹的人,到頭來也會陷入迷霧當中。
反正看他的樣子,自己也是跟他無緣了,不如做好人,推他們兩人一把吧。
宋佳甯遂說道:“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寫給自己的信不會騙人,但說的話卻是可以騙人的。她說不愛你,恐怕是有什麽隐衷吧。”
“隐衷?會有什麽隐衷呢?”楚峥岩努力回想,卻始終想不起湯一品可能有什麽隐衷,想不出當時還在讀高中的他們到底會有什麽無法言說的情由。
“難道是因爲她爸爸公司破産的事?”楚峥岩心裏疑惑着,“但是時間對不上啊,我聽她家的阿姨說,他爸公司破産自殺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拒絕我的表白卻是在我們十七歲的時候。但除了這件事,我想不出還有别的什麽事可以讓她性情大變的。”
宋佳甯聽了他的話,沉吟了一陣,“她爸爸自殺了?應該是一個蠻大的打擊。至于時間嘛……她家阿姨會不會說的是虛歲,老一輩人不是總愛說虛歲的嗎。”
虛歲。楚峥岩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今天宋佳甯的話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對,可能是虛歲,可能是因爲她爸爸剛剛去逝,她當時根本沒有别的心情想其他的事,而我,卻被她故意的拒絕吓得縮了回去,後來竟然沒有去關心她,而且很快就轉學了。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我卻不在她的身邊,我……”楚峥岩懊惱地捶打着自己的腦袋。
宋佳甯拍着他的肩,溫言勸道:“幸運的是你現在已經知道她的心意了。她其實同你一樣,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愛着你。人生最難得的,不過就是當你愛上她的時候,她正好也愛着你。這樣看來,你們才是真正幸福的一對。那麽,就不要再理會别的阻礙,勇敢地去找回她吧。”
“謝謝你佳甯,”楚峥岩握住她的手道:“幸虧陪着你逛校園,讓我與那些往事猝不及防地迎頭撞上,我才有機會得知當年的真相。
你說得很對。我錯怪了她一次又一次,但還好我至少還有機會彌補。”
他露出了堅定的笑容,“我現在就回去找她,去把她找回來。這次,不管她再說什麽,我都不會害怕了,也不會被她的冷言冷語吓走了。因爲她的愛,就是我的铠甲。”
楚峥岩已經等不及要立刻坐上回程的飛機。
宋佳甯善解人意道:“你就直接去機場吧,你把酒店房間的卡給我,我幫你把行李拿回去。”
楚峥岩謝過宋佳甯,迫不及待地趕往機場。
當他買好機票等在候機廳時,他的手機響了,是老媽打來查勤的。
楚峥岩接通了電話,老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峥岩,起床了沒有啊?這次回老家,有沒有碰見什麽朋友啊?”
“沒有碰到什麽朋友,而且,我已經在機場等飛機了。”
“沒有?那佳甯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胡雲秀沉不住氣了。
“佳甯,她不是我碰到的朋友,她難道不是你們故意安排到s市去的嗎?”
胡秀雲尴尬地笑笑:“反正出門多個朋友也是好的,不是嗎?”
“媽,你們以後不要再把我跟佳甯送作堆了,我們倆早有共識,我們隻是談得來的朋友而已,無論如何,也不會發展成你們想的那種關系的。”
“你這孩子,佳甯那丫頭多好啊,相貌家世不用說,關鍵你們還有話聊,這就……”
“好了,媽。重複過幾百遍的話我不想再聽了,我要說的話也早就在之前跟你們表達清楚了,我隻喜歡一個女人,她叫湯一品。從高中到現在,我已經喜歡她十幾年了,也還将一直喜歡下去。你們之前以爲他跟少言的關系,也隻是一個誤會。”
楚峥岩頓了頓,“即使不是誤會,我也隻喜歡她一個人。如果要結婚,她會是我唯一的對象,沒有别人。”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胡雲秀今天并不像之前那樣,聽到這樣的話就大發雷霆,而是輕歎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就把她帶回來讓我見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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