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穎的腳步在聽到楚峥雄的話之後，驟然頓住。
他的聲音裏沒有多少威脅，不過是像在平平淡淡地陳述一個事實。可越是這樣，周穎越覺得背脊發涼，腳下的步子似有千斤重，半點也提不起來。
如果自己就這樣走出門外，真的就再也沒有辦法回頭了嗎？
如果楚峥雄不肯幫自己，就算自己把湯一品的事爆出去，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呢？
就算扳倒了湯一品，沒有楚峥雄的引薦，她又怎麽能夠靠近楚家那高遠闊大的門楣呢？
可是，爲什麽付出的代價如此慘重？
她的童貞，她的初夜。
她曾無數次設想，在一個月朗星稀的春江花月夜，全心全意的，完完整整的，将自己，将所有的幸福，悉數托付于峥岩。
可是，就在她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周穎的下唇被牙齒咬得發白，巨大的委屈，彷徨，無助，萦繞在她的心頭。她多希望此刻有人能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她的面前，拯救她，帶離她逃離這個艱難的選擇。
然而，沒有人來。沒有楚峥岩。沒有沈過。
房間裏隻有立在門口進退兩難的周穎，和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閑，神情猶如老貓戲鼠般的楚峥雄。房間裏如死一般的寂靜，壁爐上方的鬧鍾滴答滴答是空氣中唯一的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鍾，也許是一生。
周穎終于艱難地轉過身，書房的門嗒的一聲，在她的背後合攏。
她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蹭到楚峥雄的面前，走一步，就有一滴眼淚落在地上，吧嗒一聲，碎成無數瓣。
“蹲下來。”楚峥雄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命令道，臉上的笑意像薄薄的刀片。
周穎順從地蹲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笑！我不喜歡人哭哭啼啼的。做生意，最重要講究的是兩廂情願。牛不喝水，我從不強按頭。你要是不願意，門就在你後頭。”
“不！我願意。”周穎沖着楚峥雄揚起頭，臉上露出春光美麗的笑容，可她的眼角分明還挂着尚未擦幹的淚珠，像是一夜春雨過後，梨花枝頭上殘留的雨露。
很好，楚峥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着楚峥岩的前女友就這樣卑微地匍匐在自己的腳下，就如同看着他的大哥也跪在自己的面前一樣，讓人心情愉快。
何況，周穎真的是一個極妩媚極動人的一個女人。
“你知道下面該做些什麽了？”他輕佻地問道。
周穎無聲地點點頭，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怯怯地去解楚峥雄的衣扣，皮帶。然後是自己的。
她的臉上漾着笑容，她的牙齒卻幾乎在暗裏裏已經咬碎。
她似乎感到無形中有一把鈍鈍的刀子，在割她的臉，割她的心，将她的自尊與驕傲割成碎片。
但她仍死死地咬住牙，叫自己忍住。很快，很快就會結束了。隻要熬過這一關，就可以看到湯一品會有比我凄慘一百倍的下場了。
湯一品！
湯一品！！
她在心裏拼命地默念着她的名字，爲了能看到她的下場，沒關系，自己什麽都可以忍。
當她終于解開自己襯衫的衣扣時，露出了白膩光潔的肌膚，小巧聳立着的雙/峰，楚峥雄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他像是已饑餓許久的惡狼看到鮮嫩可口的小羊羔般，猛的撲了過去。毫不留情地撕咬啃噬，要把盤中的美味撕成碎片……
當一切終于結束。
周穎從地上爬起來，僵硬而機械地把東一處，西一處散落的衣物撿起來，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楚峥雄則毫不介意地光着身子，走到旁邊的吧台上，又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邊搖晃着杯中的威士忌，一邊還意猶未盡地盯着正在穿衣服的周穎，像是要用眼光再次将周穎的衣服重新又剝了個精光。
“我可以走了嗎？”周穎木着聲音問道。
“當然。”楚峥雄的聲音有欲望得逞後的懶散，“我的大門随時爲你敞開着，歡迎你任何時候的光臨。哦，對了，你就好好回家等着吧，一個星期後，就是我們驗收勝利果實的時候了。”
周穎慢慢的，一步步挪着，在回家的路上。
淩晨一兩點鍾的路上，幾乎沒有任何的行人。唯一陪伴着孤單的她的，是地面上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影子。
她雙手環住自己的肩膀，盡量不去想四肢百骸和下身傳來的如同被卡車碾壓過後的疼痛。
直到這時，她才敢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讓滾燙的眼淚溫暖一下她早已冰涼的臉頰。
沒事了，她安慰着自己，當身體被撕裂，被啃噬，被那個畜生發狂一樣的撕咬後，現在已經結束了。她下意識地将頭發理順，拉了拉已經撫平的衣襟，四周圍看了看，還好，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看到，沒有人知道。
她隻想趕緊回家，好好地洗一個熱水澡，把身上所有的污穢通通洗掉。
可是回家的路爲什麽那麽長。
她一路走着，一邊命令自己不許思考。
可是她的大腦卻不聽她的使喚。
她的腦海中出現了峥岩的面孔。
他先是望着她，眼中充滿柔情，就像他們倆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那樣。可是，突然，他的目光變了，變得冷淡，他好像知道她竟然被自己的弟弟……那樣龌龊！那樣肮髒！他像是看到什麽髒東西一般，厭惡地退了幾步，冷冷地轉過臉去，不帶一絲留戀的，甩手而去。
峥岩，不要走！
周穎抱住頭，痛苦地尖叫。
不一會兒，峥岩的影像隐沒了。湯一品的樣子卻如同揮之不去的跗骨之蛆般浮現在她的面前。
湯一品看着她。不說。不笑。面帶悲憫，卻又居高臨下。
她的目光好像在說：“周穎，你不是想把我被人強/暴的事情公諸于天下嗎？看，你遭到報應了吧，你同樣會遭人強/暴，我遭受的痛苦，你也會感同身受。你真的想這樣做嗎？”
不！不！不！
周穎掙紮着想将眼前的幻象趕走。
我一定要堅持下去！我一定要把你被人強/暴的事讓天下人都知道。尤其是讓峥岩知道！
周穎在空無一人的路上晃動着雙手，自己一個人在胡言亂語着：“你剛才看到了嗎？看到峥岩的目光了嗎？當他知道你也早就是個污穢不堪的女人時，他就會用剛才看我的眼神來看着你。你知道那是怎樣一種眼神嗎？是刀！是劍！是淡淡一眼就讓人無法再活下去的眼神。湯一品。我受了那麽多的苦，就是爲了讓你也來承受一次那樣的眼光。不！我絕對不會罷手的！”
湯一品仍然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像是全能全知的神，看着地面上的人們在迷途中淪陷，掙紮，無法自拔。
周穎受不了這樣的眼神，在空中拼命揮舞着雙手，大喊着：“滾！不許這樣看着我！你滾！”
“小穎，你怎麽了？你沒事吧，小穎？”
可是周穎如同魔怔了一般，又哭又喊，雙手在空中驅趕着并不存在的影像，别人的喊聲她根本聽不見，像是發瘋了一樣哭鬧着。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
周穎被那一巴掌打醒，一瞬間，楚峥岩不見了，湯一品也不見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站在面前扶住自己肩膀的人，沈過。
沈過是來道歉的。
他最初以爲周穎對自己下藥，套出了湯一品的事之後，爲了打擊湯一品，肯定會把她的事告訴别人的。所以，情急之下的他對她說了很多狠話，絕情的話。
可是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沈過發現一切都還是悄無聲息的。周穎沒有對外公布湯一品的事，湯一品也在辭職之後找到了新的工作，如今她的新工作看來是一帆風順，不用沈過再去悄悄地跟蹤她，也可以輕易從電視、新聞知道她的消息，她過得很好，就很好。
看來自己是誤會小穎了。
她當時不過是氣頭上說的狠話而已，她仍然是自己心目中從來未曾變過的，那個溫柔多情，善良可愛的小穎。她不會做出傷害别人的事的。
在暗暗罵了自己好些日子後，沈過終于鼓起勇氣，來找周穎道歉。
可是來到她家裏，左等不見人回來，右等不見人回來。電話又打不通，眼看着都半夜兩點多了，沈過見實在等不到，才憂心忡忡的從周穎家出來。
沒想到，剛出小區沒多久，他就看到了一個人在空曠的道路上發瘋一般亂喊亂叫的周穎。
“你怎麽啦？小穎，”沈過見怎麽叫她都不應，像是被魇住了似的，隻好一個巴掌将她掴醒。
看她終于安靜了下來，卻又神情呆滞，沈過忙着急地問道：“小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電話也不接？出了什麽事了，快告訴我呀。”
周穎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終于認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
沈過。從小就保護她不被人欺負的沈過，從小就爲她遮風擋雨的沈過。他來了，可是，爲什麽來得那樣遲？
周穎看着他一臉焦急的神情，突然，就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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