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一品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即使白天也顯得分外昏暗的樓道，順着指引找到了咪咪的家，她敲了敲門，隔了好久，才有人過來把門打開。

湯一品一見到來人，就知道她大概就是沈過口中的咪咪姐了，因爲她一臉睡意朦胧，隔夜的殘妝還沒有卸，穿着一條玫紅鑲黑色蕾絲的廉價絲質的超短睡裙，但臂彎中還是抱着一隻棕黃色的小貓。

“你找誰？”見是個女人，不是生意上門，咪咪的态度不算友好。

“你是咪咪姐吧，”湯一品按照沈過說的習慣的叫法稱呼她，雖然她在心裏頭思量着，這個女生應該才25、6，比自己還小呢，隻是長期的皮肉生涯讓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揮之不去的厭倦感和蒼老感。

咪咪點點頭，“是我，你是什麽人，找我有事嗎？”

“我們進去說。”湯一品側身擠進那個狹小肮髒的房間，她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她，“你好，我是沈過的律師，有些事情想跟你核對一下。”

“沈過？”咪咪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眯着眼睛想了一小會兒，才說道，“哦，你說的是過哥啊？”

見湯一品點點頭，她才又翻弄着她的名片反複看着，“征帆律師事務所，主任合夥人律師，湯一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那麽漂亮的女律師呢。又是主任，又是合夥人，是個官兒嗎？”

湯一品搖搖頭，“隻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

咪咪将名片順手丢在沙發扶手上，自嘲道：“好普通的工作！大概隻有我們這種才是不普通的工作吧。”

湯一品聽到了她語氣中的無奈，不由地勸道，“如果這份工作不是你想要的，其實你随時都可以抽身出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

“哪有那麽容易。”咪咪點了一根煙，“要不要來一根？”

見湯一品搖搖頭，她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什麽都不會，從農村裏出來，家裏還有兩個弟弟等着我每個月寄學費生活費回家。不說了，不說了，沒意思。你來找我要查什麽事啊？我跟過哥不熟的。”

“沒關系，我隻是來循例問問，你不用緊張。”湯一品笑着攤開筆記本，“我問你什麽，你照實回答我就可以了。”

咪咪抽着煙，點點頭。

“你記得上個月27号，你做過一單沈過的生意嗎？”

咪咪連想都沒有想就點了點頭。

“你記得清楚嗎？上個月的事情，都那麽久了。”湯一品有些不敢相信。

咪咪笑了笑，摁滅了手上的煙頭，“上個月27号剛好是我的生日。

再說了，我雖然跟過哥他們都認識，但是還是跟他手下的幾個弟兄比較熟悉，過哥嘛，當然是有大哥的範兒啦，平時不大搭理我們這些站街的。

老實說，他長得那麽男人，我不收錢都願意跟他做，但是從來沒有做成過。

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樣，不好那一口，我聽他的一個手下說，他們看場子的那個夜總會，好多小姐都想上他，但他都看不上。

所以說，那天晚上，我碰到他的時候，我看他臉色不太好。本來還猶豫要不要跟他搭讪的呢，但是想想也沒什麽好怕的，他們都說過哥從來不打女人，于是我就湊過去，問他要不要來一發。

誰知道他看了我一眼，竟然點頭了。

我當時還愣了一下，心想着太陽難道打西邊出來啦？還是因爲我過生日，老天爺給我一份禮物呀？

你說，我能記得不清楚嗎？”

湯一品邊聽邊記，又問道：“你記不記得你是什麽時候遇到他的？”

這下輪到咪咪搖頭了，“那我就記不得了。”

“無論什麽，你能記得的，都告訴我，也許說着說着，就想起什麽來了。”湯一品慢慢引導她。

“我記得那天我出來得很早。現在冬天白天短，所以我的就想着早點出來，早點有生意。

我那天大概下午4點多起床，因爲我去樓下的米粉店吃飯的時候，他們還沒有開始做生意，跟我說要我5點才開門。我一直坐到他們開門，然後吃了一碗牛肉米粉就去開工了。

那天生日，我的生意不錯。

沒等多久，就有一個老主顧。我們就去了旁邊的一家旅館，不過，他是個有名的快槍手，我們很快就出來了。”

說到這裏，咪咪擡頭看了一眼湯一品，好像是想看看她的臉上有沒有看不起自己的神色，但是，湯一品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神情，隻是專注地盯着她，并把她說的都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咪咪接着說道：“完事之後，我又出來等生意。

等了一陣子，天有點冷，我又到一旁的燒烤攤烤了個雞腿，剛剛吃完，正在擦着手呢，就看到過哥遠遠地走過來。

我看他走得慢悠悠的，心不在焉的，好像什麽事都沒有，就在街上閑逛，所以我才鼓起勇氣又去招攬他的生意的。

然後，然後他同意了，我本來準備把他也帶去那個旅館的，但是他說髒，就把我帶回他家去了。

我們在他家大概呆了一個小時左右吧，完事後他就給了我一千塊錢。

我還跟他說不用那麽多，他說拿着吧，你也不容易。”說到此處，咪咪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情感的波動，讓她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龐，有了些許面具碎裂的動蕩之感。

這個女生對沈過有感情。湯一品在心裏評價道，對于沈過來說，這是好事。可是，從她的叙述來說，根本聽不出任何有用的時間線索。

湯一品忍不住繼續追問道：“那你到底能不能大概記住你碰到沈過的時候，是什麽時間？或者你能記起的任何跟時間有關的線索。”

咪咪皺着眉頭用力地想了半晌，最後還是放棄地搖搖頭，“我隻記得天已經黑了，我又沒有表，不知道是什麽時間。”

湯一品在心裏歎了口氣，但表面上不動聲色，說道：“謝謝你，你的話對我很有用。如果需要你出庭作證，把當天發生的事情說出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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