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就那麽一根筋呢?”楚耀宗終于失去了耐性,“我好話已經說盡。再說了,你是峥雄的未來大嫂,難道就眼睜睜地看着他坐牢嗎?不怕實話告訴你,我之前一直沒有決定兩個兒子中,誰可以繼承楚家的家業。經過這件事後,我已經決定了,楚家會交給峥岩繼承。也就是說,整個楚氏,以後就是峥岩和你兩個人的了。但你至少也要留給峥雄一條活路吧。”
聽了楚耀宗的話,湯一品忍不住冷笑連連。
“聽起來楚家真是個了不起的家族。周穎被楚峥雄強奸,補償她的方式是讓她嫁給強奸她的人。要我對犯罪行爲視而不見,違背做人基本良知,回報我的方式也是讓我嫁入楚家。也許,”湯一品強迫自己不去看坐一旁的楚峥岩,頓了頓,還是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也許,并不是所有人都以嫁入楚家爲榮的。”
說罷,湯一品站起身,要拿走桌上的sd卡。
“裏面的内容我已經找人徹底删除的,無法恢複的。”楚耀宗說道。
“我猜得出。”湯一品語帶嘲諷,“隻是這張卡是我的,我得拿回去。不過,”她到底還是沉不住氣,說道,“就是爲了防止類似的事情發生,我交出去的卡隻是複制品,原版還在我的手上。”
聽到湯一品的話,除了楚峥岩,對面桌上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變。尤其是楚峥雄,變得又青又白,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後槽牙。
楚耀宗也提高了嗓門問道:“湯一品,你真的要這樣趕盡殺絕嗎?”
湯一品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自己一直不敢看的楚峥岩。
她害怕隻要自己一看到他,就會心軟,就會想要爲了他放棄自己做人的原則。
就像聖經裏說的,不要回頭,回頭就會變成鹽柱。
但她還是轉頭看了一眼,想知道,楚峥岩此時會用什麽眼光看着自己,會不會給予自己以力量,以堅定。
楚峥岩一直定定的注視着他。那目光澄澈如湖,但就是因爲太過澄淨,即使湯一品努力分辨,也無法判定他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裏到底有沒有跟她傳達些什麽。他隻是一如既往平靜地看着她。
她有些失望了。
“是!”湯一品艱難地把目光從楚峥岩的臉上收回來,對着楚耀宗堅決地說道。
楚耀宗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對着湯一品呵斥道:“湯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湯一品回敬他的是把桌子上的sd卡拿起來,轉身就走。
“你要是今天從這個門踏出去,你将永遠不會被楚家視爲朋友。”楚耀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湯一品頓住身形,目光從四個人身上一一略過,微微一哂,“有你們這種所謂朋友,我恐怕再也不需要敵人。”
說完,她再也沒有留戀一眼,依然想以前無數次那樣,踩着她的高跟鞋走出去。把不安踩在腳下,把自信踩進心裏。
她緊緊地握着手中的sd卡,堅定地走出了楚家的别墅,穿過了那個巨大的花園,來到外面幽靜的銀杏樹林。
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遠好遠,直到她确定已經走出了楚家人的目力範圍所及,她才慢慢靠着一棵巨大的銀杏樹停了下來。
直到此時,湯一品才發現自己的身子抖得厲害,像是冬天了最後一片眷念樹枝的枯葉,在蕭瑟的寒風中,抖得不能自持。
她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強迫自己慢慢地平靜下來。各個感覺器官的官能也才逐漸地恢複到正常。
此時的湯一品,發現自己的牙關咬得緊緊的,以至于有些發酸。背脊因爲繃得太直而變得無比的僵硬,腰椎那裏也仿佛被卡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仍然在抖個不停的手,她對自己說,“天好冷,凍得我都要抖死了。”
可是,即使想自己騙自己,也是無法相信。
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
是心冷了。
她擡頭看看背靠着的那棵高大的銀杏樹,秋天是滿目金燦燦的黃葉已經飄零殆盡。現在看到的,隻是巨大的、靜默的伸向黯藍色天空的樹枝。
南有嘉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泳思。
楚峥岩,這個她原本以爲可以依靠終生的男人,與身後銀杏樹何其相似。
他高大,他穩固,但他卻不枝不蔓,無法爲疲累的旅人提供蔭涼。他靜默,她無法從他的沉默中讀出他的内心。
湯一品笑笑,可眼角卻又眼珠溢出。
原來電視裏的情節都是騙人的。
當她對他的整個家族對峙之後,當她孤身一人退出之後,他并沒有像電視裏演的那樣追出來,告訴她,她做得對,他願意陪她一起面對即将到來的疾風驟雨。
他用他的沉默,替他的家族對自己投了一張反對票。
可是她仍然無法怪他。他要顧慮東西的太多了。他的背後有他的父母,他的兄弟,有整個楚氏的利益,有,繼承權。而她,卻隻得她一個而已。
恐怕任何人都會做跟他一樣的選擇吧。
她根本無從怪起。
在樹下呆呆地站了十幾分鍾後,湯一品終于意識到,之前的那一段時間裏,她既軟弱又幸福,滿以爲可以與心愛的人共度一生。原來,隻是老天爺跟自己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讓她品味過幸福的滋味後再失去,如今才能好好地體會如今孤獨的黑暗有多絕望。
湯一品轉回頭,多想放棄一切抵抗,投奔向楚家的門下,就可以重回峥岩的懷抱。那溫暖的,寬厚的,那每次擁抱都像是想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他的血脈般的渴望與熱切。
可是,她知道,無論她多麽愛戀着楚峥岩,甯願爲他付出一切,但她唯一不能爲他改變的,是自己做人的原則。
“這該死的原則!”湯一品咒罵道,以手背抹去了快要風幹的熱淚,将身體從倚靠着的大樹旁直立起來,自言自語道,“湯一品,你這頭犟驢,要在人前逞強,就隻得人後受罪了。活該!”
說完,她不再眷念回顧,邁開大步,朝着自己選好的那條崎岖的小路走去。
回到辦公室,湯一品一遍一遍地梳理着案情,審查着證據,可是,對沈過不利的證據太多了,物證,人證,所有的表面證據都指向了沈過。
她明明知道,襲擊周穎的就是楚峥雄,但是卻什麽都不能做的感覺實在是太壞了。
按照當時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沈過剛離開周穎家之後不久,周穎就遇到了襲擊。時間上太巧了,讓沈過基本上沒有脫身的可能。
湯一品突然想起,沈過說過,他曾經去找過楚峥雄的麻煩,還把他的肋骨打斷了幾根。會不會?會不會是楚峥雄的一箭雙雕之計?既對周穎滅口,又栽贓陷害沈過。所以,他有可能根本就是一直派人跟蹤着沈過,看到他和周穎在一起的時候,就找機會動手,好嫁禍于他。
可是,這一切都隻是湯一品的猜想而已。
就算她把楚峥雄強奸周穎的視頻在法庭上播放,也最多證明楚峥雄的強奸罪,以此來證明他有殺害未遂的動機,但證明就是他實施的犯罪行爲卻是難上加難。
湯一品在辦公室裏反複地翻看着證據資料,斟酌着辯護詞,但是開庭在即,她覺得自己的把握實在不大。
從辦公室出來,已經是半夜兩點多鍾了。
凜冽的寒風中,前路茫茫。
就在快要到家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會不會是峥岩,她的心裏有隐隐的盼望。
但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号碼。
湯一品強自按下内心的失望,接通了電話。
誰會在半夜三更給自己打電話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還有嘈雜混亂的背景聲音傳來,隔着電話就感受到那頭的喧嚣。
“是湯律師嗎?我是咪咪呀。”那邊的聲音扯着嗓子喊,終于壓過了強烈的音樂和人聲混合的背景聲,傳到了湯一品的耳朵裏。
湯一品的心頭馬上一喜,是了,現在才是咪咪正常的活動時間。她會打電話給自己,難道又想起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是的,我是湯一品,你有什麽線索要跟我說嗎?”湯一品忙說道,“你那邊有點吵,你可以到安靜一點的地方說嗎?”
“好的,”咪咪走了一陣,來到洗手間跟湯一品說道,“湯律師,有沒有吵到你睡覺啊?我剛剛才看到一條微信,應該是你說的線索,于是立刻跟你打電話了。”
“做得好,是什麽微信啊?”
“哦,是這樣的,就是我遇到過哥的那天,你不是問的有沒有什麽确切的時間嗎?我本來沒想到,但是今天一個姐們發微信給我,約我過來唱歌,我才看到那天跟她用微信語音聊過天。”
“是什麽内容?有沒有提到沈過?還有你發微信的時間是什麽?”
“哦,是我那個姐們那天約我去吃放,我告訴她我已經吃過了。她讓我陪她去吃,我說我剛好接了個活,沒空,還跟她說了,客人就是過哥。因爲我們這邊很多女人都想跟過哥來一發,可是過哥一向高傲得很,也不好這個,所以那天接了過哥的活後,我就想顯擺一下,于是就跟那個姐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