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開俞元恺的心理活動不提,高朗聽到秦珈的準備,倒覺得他也算是有心了。
毀人姻緣又不是什麽好玩的事兒,秦珈能對趙默之用心到這份上,高朗自然沒什麽不滿意的。他自己隻是朋友,已經有了俞元恺這個更重要的人,注定不能分太多精力給趙默之,有人在他身邊也好。
其實趙默之雖然看上去十分開朗,内心裏也不是對柏楊得他爸媽喜歡的事完全沒有芥蒂。高朗很清楚,趙默之需要一個什麽樣的人:能夠全心全意的愛他、完完全全屬于他,不會被任何其他外物所動。
秦珈至少目前看來是合格的。
既然對方已經拿出了誠意,高朗也給出了自己合作的投名狀,“你這樣求婚是不會成功的。”
“該怎麽做?”秦珈立刻虛心請教,并不因爲自己精心準備的求婚被否決而不快。很顯然,他自己對于結果,也并沒有多少自信。
高朗說,“其實就算不問他,我也多少知道他爲什麽會對你若即若離。”
“爲什麽?”
“聽說你有個妹妹?”高朗問。
其實在見面之前,高朗就久聞秦珈的大名。
和高氏這種在城外圈地建立防護基地,然後安心發展的财團不同,秦家所做的事更加危險一些,他們是高朗曾經十分向往的那種獵人,專門從城外獵取貴重的獵物,出售給政府、财團或者私人。
秦珈的父母在這其中算是佼佼者,他們擁有自己的隊伍。當然,這種隊伍編制比較松散,但仍舊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所以他們也算是半個政府編制,畢竟聯邦政府不可能放任這樣危險的力量遊離在外面。
不過他們平時隻拿薪水不做事,隻有在政府組織一年一度的城外大型獵物清理活動時,才會加入其中。當然,分給他們的任務也是其中最難的部分。
總之都是些武力值強大又擁有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并且不受約束的人。
俞元恺的父母其實也是這類人,隻不過他們算是私人性質,實力自然更加不能跟秦家的隊伍相比。
不過,他們的結局是相似的,都因爲突發狀況而死在了野外。每年聯邦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局外人或許已經習以爲常,但是身處其中的人要承受的顯然更多。
秦珈幸運的一點是當他父母去世時,他已經十八歲了,雖然撐不起那個強大的隊伍,但是至少抱住父母留下來的大筆遺産沒問題。當然,這絕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父母的兩位至交給與了他極大的幫助。其後這兩人去世,就将唯一的女兒托付給了他。
這個女孩表面上溫柔乖巧,但對秦珈卻有一種十分可怕的偏執和狂熱,認爲唯一能配得上他的人隻有自己。幾年後,她可是将秦珈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差點兒直接毀了他的。隻不過在高朗所知的那個故事裏,沒有趙默之的存在。
高朗不知道這改變是否跟自己有關系,但是既然趙默之摻和進去了,他也就有必要解決掉這個隐患。
其實他并不知道趙默之到底爲什麽躲着秦珈,但是不妨礙他将事情往這上面靠。
“是的,不是親生的,她父母曾經對我有恩,将她托付給我,我也隻能盡力照顧。”秦珈說,“我不明白這跟求婚有什麽關系?”
“你妹妹到底做了什麽,建議你自己回去查一下。有時候,表象是能夠蒙蔽人的眼睛的。”高朗說,“我的提示就那麽多,如果這件事你不能解決的話,以後就不要去找他了。”
這話有些莫名其妙,但秦珈沒有立刻追問,他至少要先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然後才有開口的餘地。
“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如果你能通過這第一關的考驗,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麽求婚更容易成功。”最後,高朗說。
秦珈點點頭,十分幹脆利落的離開了。
高朗揉了揉額頭,轉頭看到俞元恺還在沉思,忍不住笑着問,“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是否需要一個盛大的求婚典禮。”俞元恺将自己思考的問題說了出來。他并不覺得這東西需要當做驚喜,所以也沒想到不能跟高朗商量。
高朗連忙笑着搖頭,“不,我不需要。”
俞元恺有些不信,因爲高朗給人的印象,應該是會喜歡這些東西的,而且,也跟他很相襯。
高朗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生怕他被帶壞了,連忙說,“像秦珈那樣做是不可能成功的,你千萬别學。”頓了頓,他又補充,“如果你真的打算這麽做,那麽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隻有我們兩個人就可以了,明白嗎?”
俞元恺眼中露出幾分笑意,點了點頭。
果然高朗還是喜歡的。不過他應該不喜歡太熱鬧或者太高調的——其實俞元恺自己也不喜歡,所以聽到高朗這麽說,還松了一口氣。
不過,到底要怎麽做,俞元恺有些拿不定主意。
……
這天一個實驗做到了關鍵的地方,俞元恺必須留在實驗室裏看着,很有可能要在那邊過夜。
兩人結婚後每天晚上都是睡在一起的,還沒有分開過,不管高朗還是俞元恺都有些不習慣。最後,高朗決定索性陪着俞元恺在實驗室這邊等。
未免無聊,他還帶了自己的書過來,到時候俞元恺忙起來,他可以看看書打發時間。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相當的英明。因爲除了晚飯時間之外,俞元恺幾乎沒有離開過實驗室,高朗不是專業人員,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進入,所以兩人别說說話,就連眼神交流都不可能有一個。
但很奇怪,即便是這樣,知道對方就在不遠處,就在這同一棟樓裏,哪怕看不見,也還是讓人安心。
高朗在俞元恺的休息室裏看了一會兒書,困得不行,索性就先自己睡了。睡到半夜感覺身邊有人,才陡然驚醒過來。
俞元恺的實驗剛剛結束,雖然失敗了,但是已經從中摸索到了規律,相信下一次成功率将會大大增加,所以他的心情不算糟糕。這會兒剛剛洗了澡換了衣服,小心翼翼的在高朗旁邊躺下。哪知道還是驚動了他。
“結束了?”高朗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問,“幾點了。”
“剛剛結束。現在是三點。”俞元恺雖然熬夜到現在,精神倒還好,将高朗攬進懷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繼續睡吧。”
高朗閉上眼睛,很快重新睡過去,倒是俞元恺自己有些神經亢奮,完全沒有睡意。
他在腦海裏推演了一會兒實驗過程,然後不知不覺之中,思緒就一路跑偏,最後竟然轉到高朗身上來了。
雖然今天高朗在這裏讓他很安心也很高興,但俞元恺還是覺得委屈他了。畢竟在家裏可以得到更好的休息。況且高朗來了之後,自己也完全沒有時間去招呼他。
其實這才應該是他生活的常态,高朗之前也表示了理解,但俞元恺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怕高朗會覺得被冷落了。
這麽一想,就更睡不着了。
他睜着眼睛到了五點左右,忽然起身下了床,然後直接用被子将高朗整個人一卷,抱在懷裏離開了休息室,往樓上走。
他的實驗室在七樓,八樓是總控室和資料室等等,再往上,就是樓頂了。這個時間段實驗室裏幾乎沒有人會上來,所以一路上都十分安靜。在這種安靜之中,抱着高朗的俞元恺體會到了某種幸福和滿足的滋味,這讓他覺得雙臂似乎都不那麽酸痛了。——高朗的體重并不輕,俞元恺雖然力氣大,但抱着人這麽走了一路,也相當辛苦。
上到頂樓之後,他先找了一把躺椅,将高朗放上去,然後才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擡頭仰望星空。
春末的夜晚風并不涼,反而讓人很惬意。俞元恺就這麽靠在高朗身邊坐了一會兒,竟然模糊的感覺到了幾分困意。于是他索性閉上眼睛,就這麽靠着睡着了。
感覺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隻有一瞬,俞元恺再次睜開眼睛時,天際已經隐約的露出了一抹魚肚白。他坐直了身體,才看到高朗竟然也醒過來了,正在看他。
“我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他問。
俞元恺有些尴尬。昨晚他突發奇想,就直接把人給抱上來了,卻沒想過高朗醒過來之後怎麽辦,現在被質問,一時不由有些窘迫。但還是努力嚴肅的回答,“我帶你上來的。”
高朗揭開身上蓋着的被子,四處看了看,問,“來這裏做什麽?”
俞元恺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振作精神,站起身,牽着高朗來到了天台正中間那個大家夥的面前,“想給你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