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靜的米米拉海似乎一/夜之間改變了性情。她不再寬厚溫柔,反而像對待敵人一般冷酷殘暴。冰涼的暴風雨摧毀了邊防的建設,各個生活區也受到了無情的璀璨,其中以基礎建設最薄弱的f區受到的傷害最大,其他各區也多多少少受到了重創。
a區的大人物們沒日沒夜的開會探讨但終究沒有結果,好不容易和人魚達成友好共處關系的研究所卻先沉不住氣。
當白色的研究用輪船穿越暴風雨試圖尋找那處海島時暴風雨已經持續了一周,他們瞞着政府來到這裏不過是想将這場陰謀和平演變,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原來一直安然呆在地圖上的海島,突然失去了蹤影。
克洛伊看着地圖上沒了蹤影的目的地,眼中劃過一絲憤怒,他攥緊拳頭,轉身要走。他的助手看到他拿着橡膠雨衣出去,吓了一跳,忙跟上去:“教授!您要去哪?您要到甲闆上去嗎?”
克洛伊沒有回答,他怒氣沖沖的穿上雨衣,猛地打開門跳了出去,助手猝不及防被吹了一臉雨水,一下子就睜不開眼睛了。
風暴太大了,即使是專門用來探險和研究的輪船也在恐懼的搖晃着,克洛伊緊抿着嘴角,失望又憤恨的看着眼前翻滾着波濤的黑色海面,這和他記憶裏的米米拉海大相徑庭,她應該是溫柔的如同母親一般的,可如今,隻是因爲一個小小的混血兒,特裏森竟然打破了米米拉海的甯和。
“特裏森!特裏森!你給我出來!特裏森!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克洛伊緊緊地抱着船柱才能不被暴風吹走,他的頭發被水打濕,雜亂的貼在臉頰頭皮上,因爲風暴他的眼鏡已經丢失,此時隻能眯着眼睛試圖找到特裏森的身影。但人魚顯然不想見他。
雨水順着克洛伊的脖頸流到前xiong後背,冰涼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随即他便更加用力的大吼着。冰涼的液體拍打着他的臉頰,裹着風灌進嘴裏,他顧不上擦,幹脆全部咽下去,然後繼續呼喊那個他曾經放在心上的人魚。
“特裏森!”
呆在海島上的人魚似有所感的回頭,然後皺了皺眉。他聽見有人在喊他,那個聲音很熟悉,是他很久以前就認識的克洛伊,可是他不準備出去,也不打算見到人類。
他的新娘還躺在chuang上,像是一個精緻的瓷娃/娃一樣,輕柔的呼吸着。他這麽漂亮,但他一直在沉睡。特裏森心情不好,他很煩躁,但是他又不能搖着沈秋的肩膀讓他醒來。
外面的聲音還在持續,夾雜着風暴的狠戾,特裏森終究是不忍心,他低下/身子,親了親小人類的嘴唇,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等到離開時沈秋蒼白的唇色已經一片水潤。
特裏森咕哝了一句什麽,這才晃晃悠悠的往下走,他走的很慢,但是卻很堅定。如果此時沈秋醒過來他一定會尖叫,因爲本該用尾巴彈跳的男人,此時渾身赤/裸着,而那本該是尾巴的地方,變成了兩條修長有力的大白腿。
可惜他沒有醒來。
而人魚在走下樓之後便躍入海中,漂亮的藍色魚尾不樂意的拍打着水面,似乎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境。
海島上依然幹淨漂亮,自偶爾夾雜着潮濕水汽的海風迎面撲來,讓人感覺到寒冷。
特裏森站在海島邊緣,伸出手碰了碰眼前的雨簾,戀戀不舍的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歎了口氣向前一步,将自己整個人置身在雨幕中。似乎是走出了那處結界,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冷冽起來,盯着輪船前來的方向,勾起一個冷冽的微笑。
克洛伊沒想到特裏森回來見他。這很奇怪,他的内心是渴望見到特裏森的,但是真見到了他反而不知道說什麽。曾經幻想過的未來如同被人打破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在嘲笑他曾經的自以爲是。
“特裏森。”他站在甲闆上,被暴雨淋濕的身體格外狼狽,“我沒想到你會來。”
特裏森冷淡的嗯了一聲,他對克洛伊的印象還不錯,但也僅限于還不錯。
“特裏森。”克洛伊的嗓音發抖,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悲傷,他沒有戴眼鏡,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被濃霧遮蓋,但他卻清晰的看到特裏森,藍色魚尾的人魚,一頭金色的長發,他被海水包裹着停留在半空,就像是突然出現的海神,高貴,神聖,富有魅力和力量。
克洛伊内心不爲人知的地方曾經有多少對這人的美好憧憬,如今就有多少怨恨和悲痛:“特裏森!特裏森!你怎麽可以這麽做!”
他憤怒的指責,心裏卻哭喊成一片,像是一個不肯低頭的小醜,祈求愛情卻又因爲自卑不敢開口,他悲傷而狼狽,而高高在上的神永遠不懂得憐憫,他也許在嘲笑他也說不定。克洛伊攥緊拳頭,努力壓抑着心中的情緒,試圖找回自己的冷靜,可他一開口還是不可避免的怨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就爲了一個混血兒你要和人類開戰嗎?你知不知道你一時興起會害了多少人!你怎麽,怎麽可以這麽自私!”
特裏森微微皺了皺眉,說不清什麽原因,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讨厭眼前這個人,但是想到他的新娘,特裏森悠悠的歎了口氣。他操控者海浪将他送到甲闆上,深藍色的海水觸碰到夾闆如同破裂的水球散開,嘩啦啦的向外流去。船體有一瞬間的傾斜,控制室裏看到這一幕的研究院都屏息凝神,隻有那個助手着急萬分的往外跑。
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
特裏森的力量是強大的,他單純卻不愚蠢,即使在幼年時期就知道和獵物沒有談判,隻有掠奪。遲疑大部分時間隻會害了自己,所以他幾乎是一沾到甲闆就把克洛伊抓到了手裏,不過他到底還是念了點舊情,沒有對他過分:“跟我走一趟。”
克洛伊想拒絕,但觸碰到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時突然沉默下來。他認識了特裏森許多年,知道現在不是反抗的時候。
但當他走過最後一道雨簾,看到自己曾經的未來規劃中占據重要地位的海島安然無虞時卻突然激動起來,他不是傻子,更不敢輕易自以爲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裏之所以保持平和是因爲裏面居住着另一個人。
他看着特裏森的側臉,眼中滿是嫉妒,原來,這就是海神的愛嗎?
特裏森不明所以的斜了他一眼,甩着魚尾帶他上了二樓,因爲知道沈秋不會醒,特裏森的動作并不輕,但是這座房子卻連最輕微的晃動都沒有。
克洛伊裹着浴巾推開了門,這裏,是他曾經給自己和特裏森準備的安樂窩,然而卻被他親手送了出去。用一管血清,他将自己和特裏森最後的可能親手掐斷了。
擁有麥色皮膚的混血兒躺在chuang上,面色有些蒼白,很明顯,他并不是正常的睡眠。
克洛伊咬了咬嘴唇,因爲沒有了眼鏡,這個高大的成熟男人流露出些許不甘,但他還是認真的看向特裏森:“你要我救他?”
用親吻和自己的小人類兒打招呼的特裏森離開沈秋柔/軟的嘴唇,扭頭看了他一眼:“不。”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秋身上,手掌撫/o着他柔/軟的臉頰,低聲道:“我希望你能把他變成人魚。”
“徹底的。”
克洛伊愣了一下,渾身如墜冰窟,他慘白的面容沒有一丁點血色,看着特裏森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但顯然人魚不覺得自己說出這些有什麽,他隻是認真的癡迷的看着病chuang上屬于自己的新娘。
曾經混血兒也好,人類也好,對于他來說并沒有區别,但這一刻,他突然很慶幸自己的新娘是混血兒,因爲是混血兒,所以他才能輕易的徹底擁有他。
克洛伊震驚的看着特裏森,但這個表情并不能改變海神的做法。
人總想變成人魚,因爲可以擁有的很多,所以他們做了很多實驗,甚至将年輕貌美的女子送到人魚身/下,隻希望能夠創造出強大的後代。但在一次又一次的試驗中,他們發現通過這種方式創造出來的混血兒和預期中的完全不一樣。
在人類世界,混血兒是如同怪物一般被人唾棄的雜交品種,因爲他們與衆不同,即使他們的外表大多數和人類并沒有差别,但是一旦被激發體/内人魚潛力,混血兒的特征就會顯現出來。然而這種潛力是有好有壞的,在早期,激發混血潛力的方法多爲注射人魚血清,但這種方式創造出了許多尖嘴獠牙的魚類怪物,後來便被廢棄了。但這些年,人類又重新拾起了這種方式,因爲特裏森的出現。
特裏森的血清是特殊而無害的,克洛伊早就知道,在經過一系列試驗之後就确定普通人類注射之後也不會有排異反應後更加搶手,所以他願意爲了一管血清甯願放棄自己的愛情,因爲他想爬到更高的位置。
可是,現在,他後悔了。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愛情和執手,如今終于徹底的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