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向守夜人的時候，他也剛好向我看來，就是那一瞥，卻有一種長輩對晚輩惋惜的感覺。我知道，他是在怪我沒有聽他的話。

當再次向他的身後望去時，我卻又看到了牆壁上的那張黑白色的壁畫，畫上面的人物剛好就是他。可剛剛在屋外明明看到壁畫下面的藤椅上是一具屍骨，爲何此刻又是有血有人的人呢？難道是我眼花了？

“晚輩此次前來并無惡意，隻是好奇爲何伏村居然落得如此地步！之前侄兒的無意冒犯，晚輩也帶他向前輩緻歉了！”此刻十爺滿臉的恭敬模樣，那還像之前他的風格！

餘龍更是默不作聲，緊緊盯着藤椅上的守夜人。但他此刻的右手伸進了身上的布袋中，而左手卻是緊緊地攥着，看樣子，一言不合，就要出手一搏了。

“哈哈！”出乎意料，那守夜人居然爽朗地大笑起來，“故人之後前來拜訪，哪有冒犯，我應該高興才是啊！”

“故人？”餘龍的左手悄悄地舒展開來，看樣子他很好奇那守夜人所說的故人究竟指的是誰。

“從你們踏過那道殘牆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一絲非常熟悉氣息；當你們來到這裏時，我才明白這種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那守夜人向門外望去，是怎樣的一雙眸子，深邃全無氣息，卻又蘊含着某種大智慧。

“還請前輩明示！”十爺一掬手，再次向守夜人拜了一拜。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姓姜！”坐在藤椅上的守夜人輕抿了一小口桌上冒着氣的香茗，又注視着餘龍笑意盈盈地說道，“你的話，應該是姓餘才對！你是蒙古族麽？”

“俺是漢族！”餘龍攤了攤手，急忙說道。

那守夜人稍皺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我與你們祖輩有過交集，他們濃郁的血脈之力，絕對與平常人不一樣的！”

“俺不是蒙古族，這點你猜錯了！”似乎擔心守夜人忘記，餘龍連續說道。

守夜人搖了搖頭，才繼續說道。“時間有些久遠，久遠的甚至時間痕迹已經找尋不到。但你們的血脈我永

遠都不會忘記！......”

在守夜人的一番詳細叙述後，我們終于明白了他口中的故人究竟是何種意義！

原來早在很多前，一個偶然的曆練機會，他與父親南下入關。正因爲他是守夜人的候選之人，所以他的曆練非同尋常，但剛好是在那次曆練中，他結識了關内的姜氏一族。

那個時候，他也正是年少，剛好與姜氏一族的少族長年齡相仿，二人一見如故、惺惺相惜，到最後更是歃血結拜，隻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隻可惜由于那個時候的“丁戊奇荒”，最終導緻整個社會動蕩不安，人民流離失所。守夜人五十歲第二次南下的時候，卻再也尋不到姜子由。

而守夜人說出那個時候姜氏一族少族長的名字——姜子由的時候，十爺的眼光頓時一縮，這個少族長的人名自己絕對知道啊！

十爺的爺爺不正是姜子由麽！此刻十爺卻呆呆坐在藤椅上，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麽！

“前輩，您所說的姜子由，在一次血屍動亂中...”見十爺那樣，我隻好帶其道出了守夜人找不到姜子由的問題。

“是我害了他！”守夜人臉上露出傷感之情，但我更清楚地感覺到的是濃濃的悔意，“我明明知道守夜人不應該和别人結拜的！我太自私了，當時抱着一絲僥幸，沒想到最後終究還是克死了姜兄！”

我似乎看到守夜人滿眼淚花，可最後終是沒有落下來。我聽爺爺說過，隻有人類是有眼淚的。

“這個不怪你！”回過神的十爺再一次把當年發生在他爺爺身上的事情與守夜人講了一遍。往事回顧，多的卻是唏噓感歎。

“前輩，那您怎麽知道俺姓餘啊？”

守夜人坐在藤椅上微微翹了翹腿，他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我本是陳村的守夜之人，但當年隔壁——伏村一夜之間舉族上下慘死。我給他們收屍，那個時候多虧了你們老餘家的棺材啊！”

“呃！！”餘龍一臉驚愕的表情。

我在心底偷笑，本以爲他祖上過去與守夜人有什麽交集，沒想到到頭來居然還是憑着棺材認識的。

“做棺材的，天下也不止俺們老餘一家啊！憑什麽...”餘龍不甘地辯解道。

“就憑你胳膊上帶着餘氏一族的信物啊！”守夜人一副高深的模樣。

此話一出，我們三人的目光就齊齊盯住餘龍左手腕上那個不出奇的小挂件。說也奇怪，一條破舊的麻繩上系着一個向玉佩一樣的小牌，看那材質卻更像是鐵。

小牌上居然刻着一隻仰天長嘯的銀狼，站在一座峰頂上，那種睥睨天下的感覺，第一眼就能感受出來。

“想不到老餘身上也有寶貝啊！”十爺滿目精光。

“這是俺娘留給我的，你想的别想！”餘龍用手重新系了系綁着狼牌的麻繩。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餘大哥，把這個狼牌挂到胸前，這樣不是又方便又安全麽？”我看着餘龍手臂上挂着狼牌确實有點怪怪的。

“俺娘說了，這個隻能挂在手腕上！”餘龍一臉義正言辭的表情回答道，隻是他的眼睛卻再也離不開手腕上的那塊狼牌。

“哈哈...你們餘氏其實也是來曆非凡！天機不可洩露，你南下自己尋找答案去吧！”守夜人卻忽然吊起餘龍的胃口來。

餘龍見守夜人無意再說起自己的家事，便鄭重地點了點頭。

“晚輩有一事搞不明白，爲何當年伏村的屍體您會來收，貌似伏村一直都是與陳村勢不兩立啊！”十爺一句話，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你聽說過當年伏族一夜慘死的消息麽？”

“晚輩略有耳聞！據說是因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而死！”十爺回答到。

“一派胡言！可惜了伏村上百口人的性命啊！”守夜人顫抖着嘴唇說道“當年陳村爲了一己私利，對伏村的人痛下殺手，那可是上百條血淋淋的鮮活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