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命令的護衛軍紛紛放棄了自己的營地,三三兩兩地駕駛着馬車向東北方向狂奔,城中的大小貴族們也跟着他們一起逃亡。最初居民們還抱有希望,然而很快就發現他們并不是來保護民衆,而是隻顧着狂奔逃跑,馬上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中。
無數的烏鴉在小城上空盤旋着,尖銳的叫着,等待着一場饕餮盛宴。
“馬修大叔!馬修大叔!”修看到了一個熟人,馬修是父親的朋友,也是護衛軍的小隊長,此時他正在一駕狂奔的馬車上,所以修大聲的喊了起來,“是我啊!馬修大叔!請帶我們一起走吧!”
馬修看向了修的方向,發現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之後,咧嘴陰森的笑了笑,理也沒理,自顧自的打馬而逃。
“馬修大叔!是我啊!”不甘心的修繼續喊道。
“放棄吧……”莉莎反而發現了什麽,“他的馬車上裝着你家的寶石花瓶,恐怕叔叔阿姨他們已經……”莉莎沉着臉,沒有繼續說下去。
修的臉皮抽動着,幼小的臉上止不住的猙獰,然而他什麽都沒說,緊緊地拉着莉莎的小手,繞過越來越多的屍群,向前狂奔着。
不多一會,修又發現了一駕馬車,馬車上的正是他的好友——傑。傑的家裏是正兒八經的貴族,雖然是個小貴族,不過在這種時候也具有一定的特權,有最好的馬車,也有着一小隊護衛軍保護。
修心裏做了決定,放開了莉莎的手,獨自站在道路的中央,張開雙手,幼小的身軀堅定的攔住了馬車的去向。
“傑!我的朋友!我是修!修·布萊吉特!”稚嫩的聲音在道路上響起。
“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傑!請行行好,帶一個人走吧!”修大聲的哀求道,“請把——請把莉莎帶走吧!求求你了!她很輕的!她可以站在車轅上!她不占位置的!求求你!”
“修……”莉莎捂住了嘴,眼裏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良心未泯的車夫回頭看向了自己的小主人。
傑站在馬車上,臉色糾結。從内心而言,小貴族是願意帶修他們逃走的,然而這一切并不是由他做主,他隻能求助的看向身邊的老管家。
老管家面無表情,緩緩的搖了搖頭。傑的臉色一片灰敗,不敢再看向道路中央的修,縮回了馬車中不再出現。
一名身穿铠甲的見習騎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來到修的面前。
修此刻已經絕望,但是他還是堅定的張開雙手,站在路中央,眼中憋着淚光,不讓自己哭出來。
“小子……”見習騎士低沉的說道,“我很欣賞你,但是現在是逃命的時刻,所以——永别了!”
見習騎士伸手抓住了修的衣領,将他提了起來。修沒有哭喊,也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的盯着他。見習騎士被他盯得有些心虛,隻能大喊着掩蓋自己的不安:“不要怪我!你的忌日我會給你獻花的!”
随着這聲爆喝,見習騎士将修遠遠的丢了開來,砸在了前方站在道路中央初生的行屍身上。充滿對血肉渴望的行屍張開了大嘴,一口咬在了修的腹部!
“呃啊!!!”修慘叫了起來,生命從他身體中飛速的流逝。
“不!修!”莉莎尖叫了起來,手中的魔法裝置突然發出明亮的光,直射在行屍的腦袋上,轟沒了它半個腦袋!
一擊之後,莉莎視若珍寶的魔法裝置碎裂了開來,散落在了地上,然而她沒有多做關注,隻是尖叫着向修的位置跑去,哭聲裏充滿了絕望。
“不!修!不!”莉莎不顧地下的肮髒,趴在了修的身邊,哭喊着。
而這時,傑的馬車從旁邊飛馳而過,這一對曾經的好友,從此分道揚镳。
“莉……莉莎……”修無力的撫在莉莎的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快,快走……離我……遠點……”
“不!不要!修!你活過來!”莉莎搖着頭,緊緊的抓住了修的手。
“我保護不了你了……你,你快走……”
莉莎留着淚,搖頭。
“你死,我也不活。”莉莎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傻……瓜……”修最後擠出一句話,頭一歪,整個人已經失去了生息。
莉莎沒有離開,隻是緊緊的抱着修的屍體,抽泣着,等着那一刻的到來。
終于,修的屍體一顫——他“活”過來了!修翻着白眼,牙齒變得尖利,一口就咬在了莉莎的脖子上。
莉莎痛苦的閉着眼,淚水流淌着,輕輕的說道:“修……我們……死在一起……”
随着這聲低低的呢喃,莉莎也絕了生息。
飛奔的馬車并沒有因此而逃過一劫,一隻體型巨大的屍鬼從天而降,巨大的體型直接将整個馬車砸扁,整車的人幾乎瞬間就死去了,那名見習騎士也不過多活了兩息,掙紮了兩下,頭一歪,幹脆的死去。
目睹了這一切悲劇的烈火怒火中燒,睚眦欲裂!然而一直都處于旁觀狀态的烈火并沒有能力做什麽,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被動的接受着深淵皇帝給他的負面情緒。
終于,這一切結束之後,烈火恢複了行動能力!他從虛無的狀态脫離出來,變成了實體,發洩似的一聲爆喝,揮着斬劍就向那隻巨大的屍鬼砍去。
這隻異變的屍鬼實力上已經足以比拟普通的惡魔,但是對于怒火中燒的烈火來說,不過是多砍幾下的功夫而已,不一會就被烈火大卸八塊。
烈火喘着粗氣,心中負面的情緒無處發洩,隻能來到馬車的殘骸之處,将殺害修的那名見習騎士和老管家戮屍洩憤。
并非烈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是随着事件的展開,他越來越發現兩人的性格與自己和佟君文相像——已經不是相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看着兩個小孩一路走來,他不知不覺将自己和佟君文代入了其中,在他們死亡的那一刻,烈火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通常所見,快樂常不是我們所希望的快樂,而痛苦則遠遠超過我們所預計的痛苦。」
「……隻有當我們陷入煩惱的痛苦之中的時候,時間才會駐足不前。」
「……幸福不過是一場夢,不幸才是真實的。」
随着烈火的發洩,那無處不在的低語又在他腦海中回蕩着,讓他的情緒極爲暴躁。
“該死……該死!”烈火狠狠的一劍将馬車的殘骸砍得木屑四濺。
“烈火?你這麽了?爲什麽情緒這麽不穩定?緊守你的内心!不要被深淵皇帝影響你的情緒!”落雨的聲音從心底響起,然而這次的效果卻沒有那麽好了。
“該死……我明白……别擔心……該死!”烈火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似乎這樣就能把深淵皇帝的低語拍出去。
「……發怒并非沒有快樂,發怒比蜜糖還要甜。」
烈火感覺自己快瘋了。
“吼!”一聲低吼從旁邊傳來,烈火一看忍不住再度罵了一聲。
“卧槽!臭狗屎!”
“發生了什麽事?不要被情緒左右!”落雨試圖讓烈火冷靜下來。
“頭領殺不死!它又複活了!”烈火心煩意亂的說道。
之間剛剛砍死的變異屍鬼又開始聚攏,血肉翻滾着,變得似乎比剛才還更大了!
“不,那不是頭領,那隻是迷惑你的道具!”落雨冷靜的說道,“不要被情景所左右,仔細的思考,一切的源頭在哪裏!”
“什麽?!”烈火一驚,終于從某種情緒中掙脫出來,眯着眼,仔細的思考着自己突然從情景中醒來之後遇到的一切。
血色的光芒,尖銳的叫聲,血紅的眼睛,那些行爲異常的烏鴉!
是它!烈火醒悟過來,看向了遠處的塔樓,其他的烏鴉都在天空中飛舞着,唯有那隻體型稍大的烏鴉站着不動。那受傷的爪子、秃了幾根羽毛的翅膀,說明了它的身份!
烈火飛身跳到了屋頂上,飛速向塔樓奔跑,一切都在身後遠去,他眼中隻有破解關卡的關鍵所在!一切灌輸給自己的悲劇的源頭!
那隻烏鴉!
烈火貼着塔樓的牆面飛奔而上,秘銀短劍已經握在了手中。
“喝!”出現在塔樓頂部的一瞬間,烈火手中的劍刃就刺穿了那隻烏鴉血紅的眼珠,将它整隻死死的釘在屋頂上。
在烏鴉死亡的那一刻,一切都靜止了。不再有熊熊的火焰和翻騰的黑煙,不再有蕩漾的警鍾和此起彼伏的慘叫,天地之間,一切都失去了顔色,然後——碎裂開來!
恍惚之後,烈火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寬闊的山洞中,而秘銀短劍之下是一顆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巨大眼珠。
這一關破解了!
烈火站了起來,甩了甩短劍上的血液。就算已經從場景中脫離出來,他依然沒有釋懷。
“該死!”烈火低罵一聲,邁開雙腿,向着下一關走去。
他沒有發現,身後的陰影中,出現了另外一顆眼珠,比之前那顆還要大,眼神中帶着一絲了然和狡詐。大眼珠定定的看着他,直到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也随之消失在了這片失去希望與快樂之地……
「……人生沒有目的,隻有活着的過程,所謂的終極目的,就是永恒的寂滅的死亡!」
深淵皇帝的低語回蕩着,不斷的散發着負面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