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車隊走的較爲放松，行程用了兩天半，并沒有像來的時候那樣趕時間。

一旦過了午後一兩個小時，朱裏恩就會命令紮營，然後如以前一樣四散收集周圍的材料，不管是草藥也好、野獸也好，或者其他稀有的特産，隻要有用的東西都是他們的采集對象。

而烈火往往就在這個時間下線了，第二天上線的時間與其他玩家的上線時間也相差無幾。

中途再度路過了黑金村，不過黑郁金香旅團并沒有駐紮，而是直接從旁通過。烈火還記得自己在黑金村的遭遇，雖然他現在對自己的實力更爲自信了，但也不想面對那種詭異的、不可描述的對象。到現在烈火也沒搞明白黑金村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在黑郁金香旅團的衆人中也沒有得到答案。

因此，黑郁金香旅團幹脆就直接通過，眼不見爲淨。

最後一天，烈火需要下線的時候，車隊已經到了科隆堡外城的邊緣，他幹脆就在一個外圍的小農莊下了車，與明特他們暫别，然後自己去找适合下線的地方了。

在農莊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到科隆堡那高聳的上城和外圍的城牆了，隻不過要回到黑郁金香旅團的駐地，那估計至少還需要一個小時，他可不想等那麽久，現實中起床的時間已經到了。

一般的玩家如果要在城外下線，那麽大多都是使用帳篷作爲安全屋，不過對于烈火來說，他也沒必要那麽拮據。

農莊的莊戶們已經習慣了那些戰職者大人們的借宿，隻需要不多的價錢，他們就可以提供一個幹淨的房間，外加兩頓粗糙的飯食。

沒有磨叽太久，烈火下線了。

……

幽幽的藍光在VRi設備上閃過，床上一動不動的人體随之蘇醒了過來。

『感謝您使用本公司産品，下次再見！』

『新世界由你創造！』

“biu”的一聲，屏幕關閉，電動馬達将目鏡打開。

幽森的藍光中，伊默眨了眨眼睛，對于現實世界的認知又回到了腦中。

這是很奇妙的感覺，明明在上一刻，伸手可及的還是那個完全不同的，充滿了可能的幻想世界，而此刻清醒，卻發現現實世界的枷鎖依然堅不可摧。

他不再是那個力大無窮、身形敏捷、戰技娴熟的天空遊俠，依然還是那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高中生武道家。

不過，他依然還是他，不管是作爲伊默也好、烈火也好，他所領悟的東西依舊是實實在在的。

那個世界在潛移默化的改變着伊默，而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在現實世界開花結果。

這段時間伊默清閑了許多，不再有前途未蔔的戰鬥在等着，也沒有需要卡着時間完成的任務，統考臨近也沒有了其他雜事的困擾，一切隻要按部就班的進行，伊默的心情也放松了下來。

他按照往常的節奏，洗漱、然後是體能鍛煉和肌肉控制練習，最後再打了一套拳法收工。接着騎車去佟君文家，再一起去學校。

過去的許多年來，伊默就這麽跟着佟君文普通的過着日常，有時候甚至會有錯覺，似乎生活永遠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一直持續下去。

曾經暴虐的内心，在聰明、溫柔且充滿耐心的佟君文日複一日的安撫下，徹底沉穩了下來。

然後在一些契機之下，開始脫變。

“小默，最近發生了什麽事嗎？”靠在伊默身後的佟君文突然問道。

單車的鏈條在嘎吱作響。

“唔？沒什麽啊。”伊默說道，“黑郁金香旅團的事情結束了，我也準備啓程去港口城市，找一艘遠洋商船回中國玩家聚集區。”

停頓了一下，伊默好奇的問道：“怎麽了？”

“嗯……沒什麽！”佟君文搖了搖頭。

她并沒有說出自己的感覺。

兩人幾乎從小學就一直在一起，朝夕相處了十年，不管是幼稚的伊默、軟弱的伊默、迷失的伊默、還是暴虐的伊默，她一直都這麽看着他一步步的成長，兩人一起長大。

佟君文覺得自己應該是最了解伊默的人，從伊默爲了她殺人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進入了一種壓抑的狀态，就好像是休眠中的火山，隻要一個契機，他就會将自己和全世界燒得一幹二淨。

所以，當她有着一步登天的機遇來臨時，她選擇了放棄。佟君文覺得自己必須在伊默身邊，安撫他、用自己的溫柔包圍他，如果伊默是一把絕世神劍，那她就是那保護他、遮蔽他鋒芒的劍鞘。

用最爲普通的日常生活來平息他那暴虐的内心。

這就是佟君文如此執着于自己和伊默兩人的學生生活的原因，她不明白伊默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算聰明如她也隻能找到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個辦法也一直卓有成效，她能感覺到伊默的内心越來越平和，總有一天伊默會變成一柄鋒芒盡去卻威力不減的神劍。

但是現在伊默給她的感覺，卻完全變了個模樣。即便鋒芒依舊，卻充滿了堅定，他的眼中也不見了過去的迷惘，似乎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再阻擋他的道路。

即便佟君文自比爲劍鞘，也再也無法遮蔽他越來越耀眼的鋒芒。

如果以前的伊默是逃避似的将自己僞裝成弱者，躲在佟君文的影子裏。那麽現在的他卻已經決心自己站出來了。

佟君文的内心動搖了，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确有其事，還有種伊默不再需要她的恐慌。

良久，佟君文才靠在伊默的背上出聲：“馬上要統考了呢……”

“是哦！我們的高中也要結束了。”

“高興嗎？還是不舍？”

“嗯……”伊默沉吟着，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也不能止步不前啊，我更想看到未來的文文是什麽樣子，所以……算不上高興，也有點不舍，但是更多的……還是期待吧！”

“……”佟君文将臉貼在他的背上，一時間沒有說話，伊默也不知道她的表情。

“……那時候，感覺五年的時間就跟永遠一樣久呢……”佟君文又說道。

聽到佟君文有點孩子氣的話，伊默不禁笑了出來，他繼續踩着自行車，然後說道：“五年是過去了，但是我們約定的可是整個人生哦！”

聽到伊默突如其來如同表白一樣的話語，佟君文的臉蛋“騰”的一下就紅透了，然後染紅了耳根，整個人都埋在伊默的背上，完全不知所措。

以前的伊默可從來不會這樣說話，他總是有一種不安感，似乎下一刻就要自我毀滅了一般，他享受着佟君文對他的溫柔，卻從來不敢多說什麽承諾的話。像個懦夫一般在躲避着什麽。

但是現在的伊默卻說了出來，毫不遲疑。

果然是發生了什麽吧？這個念頭在佟君文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就被無盡的害羞和甜蜜淹沒了。

緊緊的抱住伊默的腰，然後發出如蚊子一般的叫聲：“……嗯。”

伊默能感受到她的動搖，不禁有了種惡劣的新鮮感，忍不住繼續捉弄她：“不要說五年，就是五十年、五百年、五千年也可以哦！”

也不知道佟君文到底有沒有聽清他說什麽，依然還是如蚊子一般的應道：“……嗯。”

如果是正常狀态的佟君文，就算知道這是一種情話，也會毫不猶豫的駁斥自己的科學性，但是今天這樣還從來沒見過。

他自己不覺得是自己的改變，反而是覺得佟君文露出從來沒見過的模樣非常新鮮。

不過看到這樣的佟君文，伊默的心也不禁柔軟了下來，“不管做什麽，我都會陪着你哦！”

“……嗯。”佟君文耳根的紅潮絲毫不見消退。

“想去海邊、想去吃遍美食、就算想去世界的頂峰也沒問題！”

“……嗯。”

“真期待統考結束之後呢！”

“……嗯。”

“最後的夏天了哦！”

“……嗯。”

六月的清晨，悶熱潮濕的空氣已經将這座江南的城市籠罩，讓趕着上早讀的應考生們燥熱不安。

不久之後，統考、填報、結業。

告别的不但是高中生活，還有他們花一樣的青澀年華。

以及，

最後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