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裏奧斯子爵落在了地道當中,周圍均是他最爲信任的手下,絕對确定其中沒有來自薩耶侯爵或者其他人的探子,至此他才稍微松了口氣。
“報告下各處的情況。”埃裏奧斯子爵一邊前進,一邊說道。
“之前出發的侯爵馬車果然是假的,剛剛真正的侯爵才出發,他似乎認爲科隆堡内已經沒有了任何威脅,認爲我們将戰場放在了城外。”手下彙報道,“大部分擁有爵位的貴族騎士都跟随侯爵去了城外的兵營,還待在城裏的幾乎沒有了。”
埃裏奧斯子爵露出了笑容,點了點說道:“終于騙過這個老狐狸了——我們這邊的部署呢?不要再這方面出現纰漏了!”
“國立騎士團那邊已經開始派出哨探了,願意站在我們這邊的貴族們也已經開始前往國立騎士團的營地,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嗯……那一邊呢?情況怎麽樣?”大概是關系太過重大,就算在絕對安全的地道裏埃裏奧斯子爵都不敢直接說出名字。
“隻有日常監視,沒有任何異常!”
“普通騎士?”
“是的。”
“好!”埃裏奧斯子爵忍不住笑了起來,“不要讓客人久等,我們加快腳步!”
一行人迅速的通過了地道,然後從一個隐蔽的地點鑽了出來,這裏依然還是上城,但是已經是教堂所管轄的區域了。不遠處就是一座有些破敗的修道院,裏面住着的是幾個苦修士,埃裏奧斯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哪個教派的,但是卻知道他們在守護着什麽東西。
來到修道院外,埃裏奧斯子爵示意手下們都留在外面,隻有他自己推門進入了其中。
修道院中腐敗的氣味差點熏了他個跟頭,他隻能掩着鼻子,往裏面走去。來到廳中,幾個苦修士正坐在鋪在地面的破布上,一動也不動,就算埃裏奧斯進來也沒有讓他們有什麽動作,差點讓人以爲是幾具屍體。
埃裏奧斯子爵并沒有在意那些修士們,實際上,他進門就被正對大門的一座雕像所吸引了。
那是一個女人的雕像,她面容姣好,卻露出萬分哀傷的神色,低垂着眼簾,伸出的雙手捧着一柄破爛不堪的長劍。
看到那柄長劍,埃裏奧斯幾乎喜形于色,正想跨步上前,卻被一個聲音阻止了。
“那是雕刻。”一名苦修士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埃裏奧斯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微微躬身緻意。
“遵從過去的約定,我來取走安潔莉娜·巴爾紮克女士存放在此的聖物。”
聽到他的話,所有修道士都跟活過來了似的,睜開了烏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讓埃裏奧斯子爵有一些毛骨悚然。
不過事以至此,也沒有退縮的餘地,他忍耐着心中的不安,沒有露出任何動搖的表情。
“巴爾紮克家族早已不複存在,也沒有所謂的聖物存放在此處,你大概……是找錯地方了。”最早的那名苦修士依然是那古井無波的聲音說道。
“那是我的曾祖母,她下嫁于我曾祖父後改姓爲埃裏奧斯,”埃裏奧斯子爵連忙從懷中取出了一件物品,走上兩步,遞給了苦修士,“希望守護者們遵守古老的誓言,将守護之物交還與安潔莉娜·巴爾紮克女士的後人!”
苦修士伸手從埃裏奧斯子爵的手中取過了那件物品,那是一個一枚有着奇怪金屬質感的螺紋箭頭,箭杆早已不知所蹤,在底部穿了個洞,然後用鏈條栓起,就像一個項鏈。在箭頭上,一行銘刻的小字清晰可見,百年之後仍然沒有過多的磨損。
上面寫着——
『巴爾紮克家族的守護者』
『此世最後的荒原守衛』
『請謹守血誓』
『将盟約之劍交與家族血裔』
苦修士沉默着,一遍又一遍的撫摸着金屬上銘刻的文字,如死水沼澤般的眼神漸漸地有了一絲漣漪。
“我曾以爲,巴爾紮克家族的血脈再也不會擁有持劍的勇氣。”
“血脈不曾斷絕,便絕不放棄此劍!”
“你要知道,安潔莉娜女士更希望血脈能夠傳承下去,巴爾紮克家族爲了這份盟約已經付出了太多。”苦修士最後一次勸告道。
埃裏奧斯子爵凝視着那座雕像——也就是他的曾祖母——看着她那悲戚的面容,似乎更加理解了百年前她的心境。
良久,他開口了,說出的并不是什麽冠冕堂皇之語,而是直白得讓苦修士有些發愣。
“我需要它,許多人聚集在我身邊,他們需要我拿起它,還有更多的人,他們也在等待着盟約再次出現。不管是我也好,還是所有對我有所期待的人也好,也許并不在乎盟約有多麽神聖的意義,對我們而言,盟約能夠回報給我們足夠的利益,而爲了利益的永續,我們也會竭力維護着這份盟約。
所以,我需要它,我要用它去開辟屬于我自己的路,開辟屬于巴爾紮克家族的新生!”
埃裏奧斯子爵眼中閃耀着灼熱的光,那是充滿野心的眼神,也是準備好承擔随之而來一切責任的眼神。
苦修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許久,突然,那如苦樹皮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看起來分外恐怖,卻讓埃裏奧斯子爵安下心來。
“你需要變得比你想象的更強大,才能匹配這一份遠超你想象的野心。”苦修士說道,将箭頭交還給了埃裏奧斯子爵。
“現在,将你的血液獻給安潔莉娜女士,證明你是她的血裔吧!”
埃裏奧斯子爵接過箭頭,呼出了一口氣,向前幾步,站在了雕像前。他手中緊握着那枚箭頭,螺紋深深的嵌入他的手中,将他的手心割傷,然後他将手懸于雕像手中捧着的長劍石雕上,一滴鮮血從箭尖落下,滴落在石雕的劍鞘上,然後又是一滴,接着越來越多。
終于,一聲輕微的“咔嚓”聲響起,那石雕的表面終于碎裂,掉落在地上,露出的卻是一柄比石雕小上一号的長劍。劍柄和劍鞘式樣古樸,卻蘊含着一種莫名神聖的力量,而這股力量,被巴爾紮克家族的血脈重新喚醒了。
埃裏奧斯子爵伸手将劍拿起,然後緩緩将劍刃抽出,無形的力量從劍鞘中一湧而出,讓他忍不住閉上了眼。
小小的修道院内外,不管是苦修士也好,侍從們也好,無不對那柄長劍頂禮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