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好了。”烈火接過茶杯，品茗着那種苦澀。
“苦嗎？”蕾拉略微側了側頭，問道。
“喝了十幾年，早就習慣了。”烈火對她挑了挑眉毛。
“那是我的話哦！”蕾拉不滿的鼓了鼓臉頰，自己也喝下了一口茶水。
“是你還是我，這重要嗎？”烈火哈哈笑了起來，“畢竟你是借助了我的心，不是嗎？”
“哼！真是狡猾！”蕾拉氣鼓鼓的說道，然後自己也笑了起來。
“不過，還是要說謝謝你呢！”
“我才要說，謝謝你呢！”烈火放下了茶杯。
“我能靠靠你嗎？”蕾拉瞪着大眼睛，期待的問道。
烈火一愣，然後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頭。蕾拉開心的搬過自己的椅子，放在烈火的旁邊，然後眯着眼睛靠在了他的肩上，慵懶的貼在烈火的身上，身體的曲線讓烈火感覺得一清二楚。
午後的陽光有些懶洋洋，烈火突然有了一種幸福的感覺。
“你想從哪裏開始說呢？”蕾拉悶聲問道。
“随你，都行。”
“其實……我一直都沒有離開科隆堡。”蕾拉說道。
“嗯……”
“我徘徊在這個世界，但是我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了。我是聖靈，我應該融入神聖之中，成爲另一種生命形式，而不是流連于低層的世界當中，我本應該漸漸忘卻這一切。”
“但是我總是很在意這裏，我不明白這是爲什麽。我能看到你們的存在，我依然有過去的記憶，但是我卻不知道這些究竟有什麽意義。”
“過了好多天，我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爲究竟有什麽意義，很突然的，來自神聖的聯系卻突然被切斷了。最初我有些驚慌，但是随之而來就是對驚慌這種情緒的驚訝，而後又是對驚訝的驚訝，接着又是……”
烈火有些無語的彈了一下蕾拉的額頭，“好了，驚訝兩下就夠了！”
蕾拉吐了吐舌頭，“總之，作爲聖靈，我本不應該感受到情緒的波動的，但是我卻突然有了細微的感情。我開始思考我究竟是誰，我爲什麽會變成這種狀态，爲什麽會流連在這片土地上，久久不願回歸神聖。”
“我回到了這裏，開始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自己所有的記憶，我看了好多好多遍，但是那細微的感情卻沒有了任何的波動，我還是不明白這些記憶代表的意義，也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麽要抓着不放——我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直到我看到了你的出現。”
“原來如此……”烈火歎了口氣，明白了些什麽。
“我還記得我過去的所有之物被拜托給了那位珊妮小姐，因此我将自己的意念寄托在了那枚指環上，同時指引她與你相見。”蕾拉轉過頭來，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烈火，“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你一定會來到這裏，來到我最初開始的地方！”
“所以，我真的來了。”烈火說道。
“你還是一如既往，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最正确的地方呢……”蕾拉喃喃自語着，環住了烈火的腰。
“蕾拉……”
“我自己不明白這些記憶的意義，但是我想，你一定明白的，好不容易在離開神聖之後，我能夠感受到那麽一絲的感情，我一定要明白過去的我所擁有的一切才行！”蕾拉繼續說道，“所以，我們一起再度經曆了我那十年的時光，我明白了那些記憶代表的意義，我也明白了自己是誰。”
“所以一定要感謝你呢！烈火！”
“……”烈火沉默不語，輕拍了拍蕾拉柔弱的背脊。
兩人享受着着溫馨的一刻，良久。
“烈火，我問你哦！”蕾拉突然說道。
“嗯，你問吧。”
“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哪個才是真的我呢？”
烈火感覺到胸口一陣溫熱的潮濕，于是輕輕的擡起了蕾拉的臉。
淚光晶瑩，順着蕾拉的臉頰滾滾而下。
“哪個才是蕾拉呢？真正的蕾拉……已經死去了，對吧？所以……我呢？我……隻是頂着蕾拉這個名字的……驅殼而已嗎？我……跟那些屍鬼又有什麽區别呢！”蕾拉哽咽着，她再度擁有了感情，但是感情卻是如此沉重，每當思慮至此，自我否定的絕望感就籠罩了她的身心。
悲泣之聲，淚水沾濕了烈火的衣襟。
“蕾拉……”烈火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蕾拉的确是已經死亡。但是如果真的已經死亡的話，眼前的這個爲了蕾拉的感情而哭泣的女孩又是誰？
人爲何而存在？
身軀？
記憶？
亦或是身而爲人的感情？
“我……是蕾拉，還是别的什麽人呢？”哭泣中的蕾拉，這麽說着，又露出了一個笑容，向烈火尋求着答案。
宛如梨花帶雨一般，攥住了烈火的心。
“你……當然是蕾拉啊……”烈火擦了擦蕾拉那滿是淚水的臉，然後抱住了她，讓她感受着自己的溫暖。
“我們一起經曆了你十年的人生，而在此之前，我們就已經相識。你還記得我，記得所有人，孜孜不倦的爲了尋回自己的感情而流連不去，這一切，都是你身而爲人的證明啊！”烈火說道大聲的說道。
“你當然是蕾拉啊！除了蕾拉自己，又有誰會對這些念念不忘呢？對于外人來說，我們相關的一切都一錢不值，隻有對于我們自己而言，才是千金不換的寶物！”
烈火扳起了蕾拉的臉，看着她的眼睛，認真的說道：“所以……你當然是蕾拉，那個獨一無二的蕾拉，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蕾拉！”
“我……真的不是别的什麽人嗎？”蕾拉哽咽着問道。
“當然不是，你就是蕾拉，我确定無疑！”
“我……從斷開與神聖的聯系之後，就一直在害怕，害怕我隻是占據了蕾拉這個驅殼的怪物，害怕自己根本不配擁有哪些感情。因爲如果這真的是我自己的記憶，那我爲什麽不管怎麽看，都不能産生任何感情的波動呢？”
“但是現在，你正在爲蕾拉而哭泣不是嗎？你擁有的就是蕾拉的感情，你就是那個我所記挂在心的蕾拉，毫無疑問！”烈火說道。
聽着他的話，蕾拉漸漸止住了哭泣。
兩人對視着，不知道過了多久，蕾拉突然展顔一笑，輕輕的将烈火一推，說道：“讓我自己待上一會……你還有自己的使命，去完成它，拯救大教堂和科隆堡的所有人吧！”
“蕾拉！”烈火連忙伸手，卻隻能從蕾拉的手上穿過，好像這隻是個虛影一般，整個簡樸的小房間如落葉一般四下飛散，他自己卻不斷倒飛出去，離這個奇異之地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蓦地，烈火似乎再度恢複了意識。
他正立在那個小房間的門前，一手摁在門扉上，保持着推門的姿勢。
門栓并沒有打開，也沒有那一道門縫。
烈火張了張嘴，然後輕輕推去——
紋絲不動。
宛若黃粱一夢。
他究竟有沒有聽到開動門栓的聲音？究竟有沒有看到那個身影？究竟有沒有推開門扉？究竟……有沒有伴随蕾拉經曆那漫長而又短暫的十年？
這一切，是真實還是來自天使之心的幻覺？
烈火再度推了推門扉，沒有絲毫松動，但是剛才所經曆的那一切分明清晰無比。
他看了看手中的指環，那個神秘技能『天使的指引』已經不複存在了。
許久，烈火才轉身離去。
不知是不是幻覺，門的那一邊似乎響起了一聲幽幽的歎息。
如夢似幻，是莊生夢蝶？抑或蝶夢莊生？
烈火心中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