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扉由内到外被一層層漸漸打開。

就像是影像中的惡魔從屏幕中步步緊逼的樣子，紅眼的王奔銘拉開了阻擋姜雨檸的鐵鎖。

“姜雨檸？你在這裏做什麽？”

十分嚴厲的語氣。盡管眼神中的兇狠已經褪去了少許，可那種陰森的感覺卻絲毫沒有退卻，反而随着距離的靠近而愈發壓抑。

姜雨檸不禁往後退了兩步。

“我來……今年家裏結的絲瓜有點多，我來送一點給大奔哥哥。”

姜雨檸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還完全沒能從那王奔銘那地獄般神色中脫離出來。害怕的并不是他到底躲在房間做了什麽，害怕的是，做了什麽才會讓平日慈眉善目的大哥哥變成那副樣子。

“那絲瓜呢？”

姜雨檸趕緊低頭把那袋散落在地上的絲瓜慌忙的拾起來。

她故意撿的很磨蹭，隻希望自己能盡量避免長時間直視對面大男孩的那張臉。能拖多長時間就是多長時間。

“你撿個絲瓜怎麽這麽慢？”

“沒……也沒有很慢啦。”

大男孩的眼神直勾勾的甩過來，對于蹲下地上撿絲瓜久久不願起身的姜雨檸，懷着前有未有的敵意。

“快給我起來。”

嚴重的懷疑讓他直接粗暴的伸出手要去拽姜雨檸起來。十二歲女孩子的手腕十分纖細，他幾乎一下就差點把姜雨檸掀翻在地。

而姜雨檸被他一折騰，爲了保持平衡，雙手隻好扒住殘破的台階，秋雨過境的濕潤讓她白皙的手上沾滿了泥土。

但她仍然不肯擡眼。

“你爲什麽不擡頭看我？哥哥有那麽可怕嗎？”

能聽出那男孩盡量在讓自己的聲音恢複正常，恢複到平時對待姜雨檸那樣的溫柔語氣。然而氣息不穩，隻會顯得更加猙獰。

“姜雨檸？乖啦，擡頭。”

他甚至粗暴的托起那鄰居家小妹妹的下巴，配合上僞裝而出的溫暖聲線，如同口蜜腹劍的變态，讓整個現場的氣氛顯得更加詭谲。

姜雨檸的頭被強行的擡起，隻是仍然不敢正眼看她的大哥哥。而懸挂在眼角的飛淚呼之欲出，在秋日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你哭什麽？”

聲線再次低沉下來，洞穿了姜雨檸無法關閉的聽覺。隻聽着突然陰沉下來的聲音，就能知道，又會看到那張恐怖的面容。

姜雨檸覺得自己喪失了正常說話的能力。隻是不停的搖着頭，好像靠這樣的方式就能驅散掉眼前的邪魔一樣。

“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就像是被目擊者指證的罪犯，他語速加快，臉紅脖子粗。而實際上他也并不知道，姜雨檸除了閃爍的耳機，加速度的抽動，和那張猙獰的面容，剩下什麽都沒有看到。

見到姜雨檸并不打算回答，隻是低着頭雙手奉上那袋碧綠絲瓜。本還在她腦海中回旋的“絲瓜不夠吃”的抱怨，早就煙消霧散，她想早點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卻被一雙大手揪住領口。

“這個反應……那是不是就是代表你全看見了？是不是覺得我特惡心？”

新校服的領口，嶄新而結實。純白面料很柔韌，讓姜雨檸在一瞬間近乎無法呼吸。被那隻手臂生生的往回拖了兩三步。

“啊！”

三十公斤的體重幾乎被淩空拎起，然後重重的摔倒了。幼小的身心并不能理解這樣的事到底代表着什麽，隻想着逃走逃走。

鄰居那個哥哥，已經被什麽東西給魔障了。

那是鄉下流行的一種說法。不管是被黃大仙附身，還是刺猬尋仇，都被稱爲被魔障了。這時的姜雨檸，幾乎确信着。

“你快把絲瓜找個地方放着吧……大伯說的。”姜雨檸連忙從地上站起來，“我還要趕緊回家……唔！”

但卻被阻止了。她隻感到肩膀被摟住，然後被不由分說的力量推進房門。昏黑的屋子裏，那台機器閃爍着幽藍的光芒，把房間點綴得十分詭異。

他把姜雨檸拉扯進了屋子之後，就回頭反手把房門鎖上。鋼鎖發出悅耳的碰撞聲，回蕩在整間小卧室中，半拉的床簾透出黃昏的顔色，也映照着姜雨檸驚恐的小臉。

“姜雨檸，哥哥給你看個好東西吧？”

“我不要看，你把門打開我要回家！”

有點失控的情緒，讓姜雨檸本來虛弱的嗓子喊出不少聲音。

“你都已經看過了，但是還不知道我到底在幹什麽對吧？”男孩喘着粗氣，忍住悸動不安的心情，問道。

姜雨檸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就是那張恐怖猙獰的臉，而在這之後她才想起來那詭異的姿勢動作，以及那手機閃爍着的幽幽藍光。

于是姜雨檸忍住淚水，勉強對着地面點了點頭。

“那哥哥跟你講講吧！”

“家裏也要吃飯了……能不能，能不能明天再講？回去晚了外婆會生氣……”

她此時真的很希望在燒飯的外婆趕緊來到這裏救自己吃飯，那之後就算是要打罵自己也無所謂，隻求現在能脫離這個房間。

“不用着急，你看現在剛四點五十多，離你家開飯還有半個多小時吧？到時候就說你在我家跟我玩不就得了嗎？”

“……就說我在你家玩，還有什麽别的事嗎？”

平時很少來找這個大哥哥玩。但是這個說法，就好像現在被叫到卧室來看什麽所謂“好東西”不是在玩一樣。

“也是玩，但是玩點和平時不一樣的。”

“……什麽，不一樣的？”

“先說好啊，不許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因爲這是咱倆之間的秘密……告訴别人之後就有可能會死掉，像河西邊盧大嫂一樣。”

盧大嫂在很久之前在外地被追債的人亂棍打死了。這是小鎮裏一個著名的事件，姜雨檸當然也偶有耳聞。

但她也不是以前那樣好糊弄小孩子了，實在不明白爲什麽把秘密公之于衆就會死掉。但第二秒，他看到大奔哥哥嗜血的眼神，就明白了。

所謂死，就是眼前這個人的威脅而已。

但爲什麽？姜雨檸覺得，自己不過就是看到了不明不白的一幕，和吓人的鬼臉而已，到底爲什麽會讓他做到這地步呢？

“來，先給你看看這個。裏面的人認識不認識？”

王奔銘把閃着光的小手機遞過來。從遠處就聽到它正發出嘩啦啦的水聲，有些嘈雜而熟悉。王奔銘眼角眯起來，露出了一種說不明道不明的表情，看着姜雨檸顫抖接過手機。

總覺得，那手機裏的畫面并非自己所能接受。但她仍然鼓起勇氣拿着手機，心裏祈禱着裏面不會出現平日道聽途說的妖魔鬼怪。

而裏面内容卻讓她匪夷所思。

那是一個人在自家淋浴房内沖澡的畫面，體型嬌小皮膚白皙，正往身上滑滿橘黃色的肥皂。于是回眸一瞥，清秀稚嫩的面容，正是，姜雨檸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