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護短



“我的兒啊,你怎麽成了這幅樣子啦?”夏氏抱着樊天壹浮腫的豬頭,痛心不已。她就這麽一個兒子,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裏怕壞了,從小到大,别說打,連罵都沒有罵過。“你們兩個是怎麽保護我兒的?怎麽他被人打了,你們兩個屁事都沒有?來人,給我拉下去,打斷他們的手腳,留着也沒什麽用!”

“饒命啊,夫人!”·······胖墩、瘦猴兩人聽了夏氏的話,驚懼不已,膝蓋頓時軟了下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家兵們可不管他們鬼哭狼嚎的慘樣,連拉帶拽,好不容易拖走了這兩個倒黴蛋。

“兒啊,到底是誰啊?”夏氏呼天搶地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誰?樊天壹傻了眼,不是誰都像他那樣,跳出來自報家門,報出我父親是某某。樊天壹是誰,當時市場上很多人都知道了,可動手教訓他的蒙恬,到底會是誰家的小子,樊天壹眼睛轉了一圈又一圈,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阿母,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他跟我差不多大。”樊天壹努力的回憶着,“我告訴他,我阿父是樊於期,可他卻沒有收手,力氣反而加重了。”

“什麽?他竟然不把我們樊家放在眼裏,等你阿父回來,好好的收拾他們!”夏氏氣壞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明知道是我樊家人,不曉得倒頭便拜,真是太歲頭上動土,活膩了。她似乎忘記了,孝文王活着的時候,夏太後并不受寵,樊家也沒有什麽特别地位,等莊襄王即位,夏氏與有榮焉,樊家才開始在秦國政壇火箭般崛起。莊襄王爲了平衡華陽太後的勢力,對夏太後一脈多有扶持。夏氏仗着自己的姨母是太後,眼高于頂,早就活在了雲端裏。

暮食的時候,樊於期剛剛踏進家門,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怎麽一個個如臨大敵,氣都不敢出一口。“家裏又發生什麽事啦?”樊於期皺着眉頭,家有悍妻,脾氣越來越大,他偏又不敢得罪,活得有些無奈。

“夫人叫人打斷了胖墩、瘦猴的腿······”離他最近的隸臣小聲回道。

“什麽?”樊於期吃了一驚,心裏不由得有些惱怒。胖墩、瘦猴的父親是他帳下的短兵,曾經拼死護衛過他的性命,卻沒能活着回來,感念他們的恩情,才把胖墩、瘦猴接到了府裏。他倆身份雖然是隸臣,但樊於期卻從未把他們當奴隸對待,而是讓他們照顧好自家公子,既輕松,又沒有什麽危險。

“我說,你又發什麽瘋?怎麽把胖墩、瘦猴的腿給打斷了呢?”樊於期人未到,話音倒遠遠傳了開去。

夏氏正懊惱着呢,聽見樊於期的責備,醞釀着的火山頓時爆發。“喲,你怎麽那麽關心那兩個小子,不會是在外面偷生的吧?我讓他們陪着天壹去市場逛逛,卻放任天壹被人打,這樣的隸臣,留着有什麽用!”

“天壹被人打?”樊於期有些哭笑不得,哪裏肯相信,“天壹打别人還差不多,哪裏會被人打?這麽多年來,有誰敢打他,連我,他老子,都打不了他的。”有夏氏這樣的母親,樊於期還真沒有打過樊天壹。

“哼,你還不信,不信你跟我進去看看!”

夏氏拉着樊於期,到得樊天壹的房裏。隻見松軟的寝被上,躺着一個大胖小子,樊於期定睛一看,這不就是他的寶貝兒子麽,身材卻是整個大了一圈。臉變得圓圓的,胖胖的,活像一個超大号的蹴鞠。

“這,這,這是怎麽回事?”樊於期反應過來,三步并作兩步,奔上前去,查看樊天壹的傷勢。

“怎麽回事,被人打了呗!”

“是誰?”

“你問我,我去問誰?”

“天壹,你說是誰?”樊於期上下摸了兒子一遍,發現兒子渾身浮腫,看起來十分吓人,内裏卻沒什麽大礙。下手的人拿捏得好分寸,這樣的傷勢,休息十天半月,也就沒事了,可人卻會受痛。就算告到內史府裏,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最多不過就是訓斥一頓罷了。明顯就是故意的,天壹挨了打,卻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那混蛋沒有說他是誰,不過,市場那麽多人,總有人知道。”樊天壹故意哼哼唧唧,顯得很痛苦,見父親動了怒氣,心裏暗自得意。“賣糖葫蘆的母子是他們的幫兇,找到他們,那小子肯定跑不過。”爲啥說小鬼難纏呢,明明沒有甘羅母子什麽事,樊天壹一句話,他們卻成了共犯。

“樊熊!”

“将軍,屬下在!”樊於期話音剛落,外面院子裏,一名精壯漢子挺身而出。

“你帶一什短兵,前去調查清楚,是誰有這麽大膽子,欺負到我樊家頭上了!”

******

夕陽西下,夜幕即将降臨。

樊熊領着十名短兵,快步奔向市場,等問清楚甘羅母子的住處後,又馬不停蹄的奔向鹹陽北城的一處街道,這裏住的大部分都是平民,少部分有低等爵位。

“轟······”樊熊一腳踢開目标房屋,徑直闖了進去,“都給我抓起來!”

哐哐當當,短兵們深入内室,一無所獲。“什長,這裏沒人。”

“怎麽會沒人?我剛才打聽得清清楚楚,這裏就是那何氏母子的住處。”樊熊兀自不信,待他裏裏外外檢查了遍,确實沒有發現任何蹤影,也沒有什麽地窖密道。

“你們這是幹什麽?”樊熊正在納悶,裏監門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短劍,高聲喝道,“你們怎麽私闖民宅,有官府的批文嗎?剛剛你說,你們是來邀請人的,有你們這麽邀請的嗎?你們這是違反行爲,我要去官府告發你們!”這裏監門戰場受傷後,退役後來這裏看門,他管理的這裏,出了事,他可是要連坐的。這些人,剛剛拿花言巧語騙了他,他氣得胡子不斷抖動。

“老軍,你别生氣,我們将軍得到消息,這戶人家,卻是魏國來的奸細。十萬火急,還沒來得及找官府下批文。”樊熊知道這是樊家的私事,不敢鬧大,萬一這裏監門告到官府,樊家可就會怪他辦事不力了。“如果真是魏國來的奸細,出了事,你也跑不了。你給我說說,他們逃到哪裏去了?官府問起來,算你告發有功。”

奸細?裏監門差點沒有叫出聲來,收容奸細,那可就是通敵。想起午後不久,有人匆匆忙忙接走了何氏母子,難道這何氏母子真的是魏國來的奸細?可他們鹹陽話說得很正宗,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一點也不像啊?裏監門心裏有些狐疑,但也不敢堵上自己的性命前程。沉吟半晌,回憶着說,“午後,有人接他們往南城去了······”

裏監門話還沒有說完,樊熊腳步飛快,領着人馬,一陣風似的往南城去了。

一路打聽,樊熊循着路徑,越往南城,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南城住的人很特殊,很多是來自六國的客卿,不少軍功貴族也住在這裏。時間久了,秦國的上将軍府,也設在了南城。他們這一路走着,最後停在了蒙府的大門前。

“你們确信是這裏?”樊熊逡巡着,目光探尋着身後的短兵們。

“什長,我們打聽到的,那何氏母子,确實進了這裏。”一名短兵擡頭仰望着上将軍府氣派的高門,盡管不敢相信,但仍然肯定打聽到的消息沒錯。

何氏母子進了蒙府,樊公子又被人打了?莫非,打樊公子的那人,就是蒙家的蒙恬?說起來,蒙府裏,就隻有蒙恬跟樊天壹差不多大。與樊天壹不同的是,蒙恬屬于這個時代的自身宅男,深居簡出,有英武的名聲,卻不會在鹹陽鬧市裏看見蒙恬的身影。

樊家的短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樊家公子平常的纨绔樣,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

“我們回去如實彙報,将軍自會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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