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變法以來,秦國名将輩出。在商鞅奠定的秦國新軍基礎上,曆代秦國将軍不斷完善秦軍的訓練體制,早已形成了較爲完整的訓練體系。與六國相比,秦國士卒的訓練,更加有規可循,更加嚴格。各軍每年定期考核,排位最末的将軍,不僅會受到同僚的恥笑,更會受到法律上的處罰。
秦軍的訓練極其嚴格,一闆一眼的秦國人嚴格按照法律規定訓練士卒,不敢怠慢。服役完畢後,回鄉的士卒回憶起軍營的生活,無不有解脫的感覺。加入羽林郎之前,這些少年原以爲陪國君讀書,順便進行軍事訓練,應該是很快樂的事,輕輕松松在嬴政面前混個臉熟。才不過三五天的時間,這些少年深深的明白了,蒙恬說要好好操練他們時,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想起來是多麽的詭異,多麽的殘忍。
山林苑,秋後的陽光沒有夏日那麽酷熱,但羽林郎們卻沒有一點輕松的感覺。瞧着隊伍正前方的蒙恬,腳後跟并攏,站得筆挺如松,紋絲不動,心裏萬分佩服的同時,卻深感到這個叫什麽站軍姿的訓練端的是折磨人。軍法官任固、親兵蒙虎、蒙豹手裏提着鞭子,誰要是動了,上去就是一鞭子,管你是什麽公卿子弟,還是普通平民的子女。
每天訓練完畢,現場考核,表現最差的一隊,不僅要罰做俯卧撐,隊長雙倍,還要負責收拾場地,服侍最優秀的隊伍就餐。恥辱啊恥辱,夜幕降臨的時候,躺在床上,排名末位的隊伍徹夜無眠,心裏卯足了勁。眼見吊車尾的遭遇,排在前面的隊伍也不敢懈怠,有的人不怕死,就怕在别人面前出洋相,受嘲笑。
蒙恬的訓練方法,少年們感到新鮮又特别,雖然剛開始很不習慣,随着時間的推移,半個月後,少年們已能按照蒙恬的要求,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有模有樣,小小的方陣逐漸成型。
練軍向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看着方陣喊着口号,橫平豎直,整整齊齊,蒙恬心裏升起了一股自豪感,這半月來的付出也值了。軍隊講究的是集體配合作戰,任你武藝再高強,戰場上,刀槍如林,箭雨如蝗,哪裏有施展騰挪的空間。孫子兵法有雲,曲制、官道、主用才是一支軍隊運轉的基礎,蒙恬想要将這批羽林郎訓練成真正的鐵軍基礎。亞曆山大大帝憑着五萬職業軍隊,征服了整個波斯帝國,以秦國的國力,隻要有十萬真正的善戰軍人,當可橫行天下。
有兵十萬,足可橫行天下。這句話,後世的常遇春說過,不過蒙恬厚顔無恥,打算拿來自己用了。
“士伍們,訓練半個月後,我想你們已經明白了集體是怎麽回事,紀律是怎麽回事。”蒙恬站在一方石頭上,開始訓話,“嚴明的紀律,強大的集體,我們才能戰勝一切敵人。我秦國需要的是銳士,而不是烏合之衆。有兵千人,不如精兵百人。你們現在算是一個兵了,但還遠遠不是精兵,更不是銳士。烏合之衆上戰場被人砍頭,而精兵、銳士上了戰場,才會砍敵人的頭,才能換爵位。你們給我說說,你們是想當烏合之衆,還是成爲精兵、銳士?”
“銳士!銳士!銳士!”羽林郎們擡頭挺胸,高聲回應。
“我聽不見,你們都沒吃飯嗎?”
“銳士!銳士!銳士!”
秦軍的銳士營,堪比吳起親自訓練的魏武卒,這個時代真正的職業兵,不過數量不多,也就七八千人左右。一人入選銳士營,全家光榮,國家賞爵位,家裏賞田宅。尚武的秦人,莫不期待着能成爲銳士營的一員。羽林郎們心裏有憧憬,情緒高昂,而且,他們也不敢情緒不高昂,任固越來越熟悉自己的角色,誰的情緒不高昂,他手裏的鞭子可不認人。
“好,既然你們想成爲銳士,我蒙恬就一定會好好訓練你們的。如果有一天,别人問起你們,你們是如何成爲銳士的,你們可以擡起胸膛,滿懷自豪、咬牙切齒的說,就是那個狗娘養的蒙恬把我們訓練成銳士的!”
羽林郎們心裏哀歎着,可以想象,那個狗娘養的蒙恬,又不知道會怎麽折磨他們了。私下裏,有人心裏真這麽咒罵過蒙恬,認爲遇上了蒙家人,可算是八輩子倒黴了,聽聞藍田大營裏的訓練也沒這麽辛苦。隻要能分辨左右,排成隊連,跟着竹竿跑,就算訓練完成,可不用站什麽勞什子軍姿,左什麽俯卧撐,還要高擡腿走正步。
義不掌财,慈不掌兵,一将功成萬骨枯。後世的文人總是批評名将心狠,仁慈的将軍得到了更多的稱贊。司馬昌的子孫司馬遷,大力褒揚愛護士卒的李廣,批評少年軍事天才霍去病不體恤士卒,軍中有剩餘的肉食,也不分給下面的士兵吃。真正開始以領兵将領的視角行事的時候,蒙恬才明白,爲何愛護士卒的李廣總是打敗仗。将軍體恤士卒,可以赢得士兵們的愛戴,但在刀光血影的戰場上,卻不一定能赢得士兵們的拼死效命。說什麽士卒施恩圖報,隻能是少數具有俠義之氣的士兵,在生與死之間,大部分士兵都會忘記将軍的恩情。
将軍隻有狠下心來,嚴格紀律,也許不會獲得道德上的高尚評價,但卻能夠獲得軍人特有的忠誠。士兵們隻有害怕自己的指揮官,害怕軍紀的懲罰,勝于害怕敵人,才會戮力向前,恪守職責。
想明白了這一點,蒙恬收起了心裏的仁慈,真正變得殘忍起來。羽林郎們面露乞求,想要訓練輕松一點,蒙恬不爲所動,反而極力壓榨他們的潛能。不過,蒙恬也懂得松弛結合的道理,要想讓士卒歸心,一味的嚴厲隻會适得其反。晚上的時候,蒙恬親自問候一個個累壞了的羽林郎,教他們綁腿,如何迅速恢複體力,承諾三個月後軍成後适當降低訓練強度。
蒙恬練軍的時候,嬴政就坐在馬車上,遠遠的觀望着,從不幹擾蒙恬的決定。有國君在旁,不少人咬牙堅持,一段時間後,習慣了訓練的強度,覺得越來越輕松,不訓練了反而不自在。
亞曆山大的将軍們,從小跟壓力山大一起訓練,一起學習,有亞裏士多德的教導。這批羽林郎,軍事上有我訓練,兵法我也可以教授,但文化上,卻需要有人專門教導。蒙恬思量着未來的訓練計劃,剛好還差思想工作這一環,不知道蔔興的思想有沒有完成向秦國特色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