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王翦的軍令,蒙恬明顯看出了王翦用兵的謹慎。大概是想到蒙恬的年輕,王翦的語氣并不重。
對于軍人而言,年輕則意味着經驗不足。盡管蒙恬曾經戰勝過李園率領的楚軍,但李園靠的是妹子上位,根本不知兵事,戰勝這樣的敵人,王翦并不覺得蒙恬有多麽的天才。
不過在古代戰場,信息的傳遞不可避免的滞後,王翦還不知道,侵入南陽的楚軍,再一次狼狽逃回了楚國。
按照王翦的軍令,蒙恬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隻需要等着蒲烨的楚軍撤出南陽就可以了。
峣關久攻不下,景隗的大軍潰散,沒有增援,楚軍自然會知難而退。
可這個時候,蒙恬沒有坐山觀虎鬥,保存實力的想法,而是指揮南陽駐軍守在了楚軍退卻的必經之路上。
楚軍潰散的消息,尚需要經過一些時日,才能傳到蒲烨的耳中。
武關處在狹窄的并水河谷之地,當楚軍攻入武關,繼續向關中挺進的時候,如果不能快速攻破商縣、峣關之地,時日已久,戰場的态勢隻會越來越不利。
“峣關還是攻不下嗎?”
楚軍的前軍勇将蒲烨,心裏泛起了一絲急躁。武關守将平庸,楚軍偷襲成功,可沒有想到,峣關的守将,位于大後方,戒備卻是更加森嚴,沒有絲毫松懈。
部隊的指揮官,對于軍隊性格的塑造,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楚軍的前鋒,有蒲烨這樣的猛将,才敢打敢拼,具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峣關的守将,想來治軍極嚴,不然也不會迅速的反應過來,打退楚軍的攻城。
整整三天,峣關之下,楚軍扔下了三千具屍體,仍然沒有撼動屹立着的峣關。
“将軍,我軍沒有充足的攻城器械,加上秦軍兵力充足······”一個校尉觀察着蒲烨的臉色,猶豫着說:“峣關,隻怕我軍打不下了。”
峣關的守軍撐住楚軍的一鼓作氣後,很快得到了附近霸水郡兵的支援。
蒲烨心裏清楚,楚軍已經失去了攻破峣關最好的時機,隻是他心裏還存着最後一絲希望。
楚國不會無緣無故的攻打秦國,沒有參加合縱聯軍的話,打死蒲烨,他也不會相信,楚王會同意與秦人爲敵。現在的楚國,早已不是當年縱橫五千裏,可以發兵打進關中,威脅鹹陽的楚國了。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楚國參加了合縱。
這個時候,以趙國爲主力的合縱聯軍,應該正與秦人激戰。
楚軍在南邊打得越好,給秦人的壓力越大,才能給北邊的合縱聯軍以有力的支援。
早年,蒲烨剛剛參軍的時候,楚人北上參與合縱,但各國勾心鬥角,逡巡不前,一心想讓盟友流血,導緻被秦人各個擊破,甚至秦人還沒有來攻,便自己鬧得散夥了。
楚國分封制盛行,各個氏族的領地上,橫行着數目不少的私兵,但臨到爲楚王發兵的時候,卻一個個叫苦不疊,哭窮不已。
蒲烨來自小氏族,深知内部互相拆台的危險,哪怕景隗沒有死戰的意思,他仍然奮勇向前。
“暮食過後,趁天黑,再度攻城!”
慈不掌兵,傷亡的楚軍,在蒲烨眼裏,不過是數字罷了。隻是,蒲烨也沒有了打下峣關的信心,如果再度攻城不下,他也隻能下令撤退。
峣關的守将軟硬不吃,死守不出,蒲烨也沒有什麽辦法。
蒲烨的命令下達之後,不少楚軍内心哀歎不已。遇到一個玩命打仗的将軍,也不一定是什麽福氣。
耗在峣關城下,楚軍的士氣再沒有了攻入武關的銳氣。
夕陽西下,暮色将近。
楚軍大營,袅袅炊煙升起。
蒲烨跪坐在大營裏,一臉鎮定,望着峣關城頭,充滿了期待。
他多麽希望,峣關的守将,能在此時發動突襲。這個時候,楚軍暮食,應當是守備最爲松懈的時候。
半個時辰後,蒲烨失望了
峣關城頭,沒有絲毫動靜,秦軍完全無視了楚軍的破綻。
峣關的守将,難纏!
到底還要不要繼續攻城呢?這個時候,饒是敢打敢拼的蒲烨,心裏也有了一絲猶豫。
楚軍的作戰意圖,趙國使者交代得明明白白,盡力牽制楚軍,爲聯軍突入關中創造條件。
眼下,楚軍都攻破了武關,應當完成了合縱的任務。何況,沒有了來自景隗的增援,蒲烨終究感覺到了後勁不足。
“将軍,不好了,景隗的大軍,爲秦軍擊破了!”
蒲烨尚在猶豫的時候,傳來了令他大爲吃驚的消息。
“景隗的大軍,有六萬人,怎麽可能失敗得這麽快?”蒲烨根本不敢置信:“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軍駐屯在胡陽,結果秦軍夜裏偷入城内,四處放火,亂軍之中,景隗身死。”前來報告軍情的校尉繼續說道:“大軍無主,軍心慌亂,士卒四散,大軍就這樣散了!”
“真是太無能了!”
蒲烨不由得開口罵道,誰叫景隗行動緩慢,美其名曰,防備南陽的駐軍,結果卻是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南陽的秦軍,蒲烨多少有些了解,根本沒有多少人。秦人需要駐守宛城,防止韓人叛亂,前來迎戰的,隻怕不足兩萬人。楚軍身處胡陽城内,數倍于敵,仍然戰敗,除了主将無能,貌似再沒有其他說法。
再說,南陽秦軍的領兵将領,還是靠着和小秦王的關系,才成爲了郡尉,蒲烨根本不相信,景隗連這麽年輕的新手将軍都對付不了。
說真的,蒲烨倒是冤枉景隗了。
景隗入睡之前,得到的情報是,秦軍尚在棘陽,哪裏會想到,當他驚醒的時候,秦軍已經殺到了他的面前。
誰能想到,秦軍主将,僅僅率領着四千騎兵,就敢向楚軍發動大舉進攻呢!
“我軍敗退的消息傳開了嗎?”再怎麽抱怨也無濟于事,蒲烨很快調整了心态。
所謂名将,當時時刻刻得準備好面臨最不利的境地。
“那個從胡陽方向逃過來的士兵,我已經控制起來了。”校尉的眼裏閃過一絲憐憫。
“殺了他,準備撤退!”蒲烨面無表情的命令道。
“諾!”
古往今來,爲了避免失利的消息影響士氣,領兵将領往往殺死帶來壞消息的人。
這些恪盡職守的士兵,念念不忘将消息帶給自己的同胞,結果身死之後,卻連名姓都沒能留下。
“蒙恬,蒙氏一族的子孫,就讓我蒲烨來會會你吧!”借着夜色,楚軍悄悄的撤退,但蒲烨的内心,卻再度心潮湧動:“如果能擊殺蒙家的将領,沒能打下武關,也算不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