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将軍追擊李牧直至代地,公子嘉要求與匈奴結盟,共同對付秦軍,李牧不同意,公子嘉殺李牧,奪其軍,後爲王老将軍所敗,公子嘉遁入塞外匈奴之地······”
邯鄲城内的秦軍大營,鐵皮的火爐内,炭火熊熊。中軍指揮所之外,雪花紛紛灑灑,内裏卻有濃濃的暖意。蒙恬一邊給酒斛斟滿燙得熱乎乎的邯鄲酒,一邊聽荊蘇彙報最新的情報。
李牧參軍以來,一直在跟匈奴作戰,采用疲敵之計,創造了運用步兵團殲滅匈奴十餘萬的經典戰例。公子嘉想要借助匈奴的力量,從政治的角度而言,并沒有什麽大錯。
隋末戰亂,李淵爲了奪取天下,尚能投靠突厥,彎着腰稱臣。
隻是戰國時期,華夏人對于尚爲蠻夷的少數民族,存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趙國代地靠近匈奴,匈奴人時常寇邊,掠搶人口牲畜,内心深處,代地人對匈奴沒有一點好感。
戰鬥了大半生,卻要引胡人進入代地,從感情上,李牧并不能接受。那麽多代地子弟死在匈奴人手裏,現在卻要雙方坐下來,一起搓一頓“滿漢全席”,李牧說什麽也不同意。
李牧的軍事才能,不在王翦之下,隻是可惜李牧不懂政治。在邯鄲爲官的時候,不爲趙遷所喜。追随公子嘉回到代地,因政見不合,最終死在了公子嘉的伏兵手裏。
“李牧一死,趙國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蒙恬輕輕歎了一口氣,酒斛中的溫酒,一飲而盡。大冬天的,喝點酒,暖暖日子,分外舒服。後世的時候,北方的毛子,喜歡和烈度高的伏特加,不是沒有道理。
“可公子嘉逃亡匈奴,會不會借助匈奴的力量,騷擾中原腹地?”
樹德務滋,除惡務盡。走了公子嘉,荊蘇心裏終究有些不放心。
“頭曼單于沒那麽輕率,上郡一戰,匈奴人面對精銳的秦軍兵團,吃的虧已經夠多了。”
匈奴人缺乏攻城手段,境内幾乎沒有匠人,缺乏文化,一時半會兒,不會威脅到中原文明的生存。眼下是頭曼單于當政,雖然有幾分手段,還是比不得他那殺妻屠父的兒子冒頓。沒有得到冒頓的消息之前,蒙恬并不擔心匈奴人鬧騰。
“隻是北面的九原、雲中之地,落到了匈奴人手裏,就先讓匈奴人得意幾天吧。”
蒙恬敲着案桌上的羊皮地圖,九原、雲中之地,插上了代表匈奴的褐色。趙國即将滅亡的時候,匈奴人卷土重來,占了九原、雲中。
王翦審時度勢,适可而止,攻滅代地之後,停了下來,沒有繼續進軍。雙方相安無事,默契的達成了互不侵犯的協議。
十幾年前,匈奴人敗在李牧手下的時候,低聲下氣,遣使與趙國修好,不敢冒犯趙國邊境。得知趙國軍力衰弱,北地邊境兵力不足的消息後,匈奴人立馬撕毀了與趙國的協議,大舉南下。
冷兵器時代的少數民族,就是這副德興,欺軟怕硬。你若強大,他就俯伏在地。你若軟弱了,他就立馬騎上馬背砍人。好笑的是,不少人還以爲,境外胡人臣服真的是受到了德行的感化。
等天下歸一後,遲早得打碎匈奴崛起的國運。
想想後來匈奴東破東胡,西擊月氏,收服西域之後的強盛局面,蒙恬就感到有些芒刺在背。原來的曆史中,若是冒頓有進據中原的野心,華夏民族,還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劫難。
荊蘇發現,每次提到匈奴,蒙恬話裏雖然表現得不以爲然,面上卻顯得異常凝重。他以爲蒙恬擔心前往河南地的甘羅,趕快跳過了匈奴人的話題,說起鹹陽傳來的消息。
“大王正式傳來谕令,桓龁濫施殺戮,奪去爵位,回鹹陽接受廷尉處置。至于将軍你,暫時統領邯鄲城内的秦軍,撫慰邯鄲人心。”
說到這裏,荊蘇悄悄壓低了聲音:“隻是将軍伐趙的功勞,卻要因爲攻擊同僚的罪名,功過相抵······”
“功過相抵就功過相抵吧,隻要你們的晉升不受影響就行。”
蒙恬笑了笑,不以爲意,他給桓龁一箭的時候,就想好了受處罰的準備。
那一箭,蒙恬拿捏得極有分寸,僅僅射在桓龁的肩膀上,沒有性命之憂。桓龁的命運最終如何,還得看鹹陽的意思。
政治的敏感性,蒙恬或許比不上王翦。沒奈何他曉得後世衛青的處事方法,前方戰敗的蘇建,衆人都要殺的時候,衛青卻把蘇建押回了長安城。
剛得到蒙恬攻擊桓龁的時候,嬴政心裏面,的确有些不快。隻不過,蒙恬及時上書,道明原委,立即将還活着的桓龁送回鹹陽,嬴政才決定留蒙恬繼續在邯鄲領軍。
嬴政谕令,容蒙恬統領邯鄲城内的所有秦軍。這個時候,蒙恬可不會像韓信一樣,領兵要求多多益善,而是着李信統領桓龁麾下的車騎部隊。
李信的軍事之才,猶在桓龁之上,加上他本來就是桓龁的裨将,熟悉車騎部隊的情況,很快穩住了軍心。
“接下來,就隻有兩件事,需要我等妥善應付。”
解決了桓龁帶來的麻煩,蒙恬不得不妥善思考收拾趙國人心的問題。
打江山容易,赢得人心卻是要艱難許多。
“加派人手,追捕趙遷。邯鄲城内的一把大火,總得給趙地人一個交代。”
公開審判趙國國君趙遷,會不會引起趙地人的反感,蒙恬其實一點也不擔心。聽聞了趙遷的事迹後,蒙恬就有了動搖趙地人抵抗心思的主意。
蒙恬招攬的小說家謀,派出了精銳的劇團前來邯鄲,上演三家分晉的往事。趙氏一族,自趙盾開始,擅權國政,殘酷清洗政敵,後又參與迫害晉國公室。嚴格說起來,趙氏立國的淵源,天生就有不合法的瑕疵。
韓趙魏三家,既然能滅了晉室,當滅國的命運,輪到他們頭上的時候,也怨不得什麽。
“至于第二件——”
蒙恬站起身來,掀開擋在窗戶前的布簾,望着有些殘破的邯鄲。既有些不忍,又不得不承認,桓龁斬首十萬的功績,的确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開春之後,大王前來邯鄲勞軍,趙地仍有不少俠客,絕對不能容許有任何意外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