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轉!”
“向右轉!”
“立定!稍息!”
邯鄲南郊的夏莊,新修築起了一座要塞式的秦軍軍營。路過的秦軍将領,打趣說,僅僅憑着軍營的外形,就能看出長城兵團駐紮在哪裏。
要塞式軍營,成了蒙恬帶兵的标志。
“都說蒙恬指揮騎兵的戰術一流,可他的紮營技術,卻是還要更上一層樓。”
春日的陽光下,風和日麗,李左車站得筆挺,目光緊緊的盯着面前的這一百士伍,内心升起了無窮的豪氣。
今日,我的麾下隻有一百個兵,等有朝一日,我就能帶一千個兵,一萬個兵······
琢磨着蒙恬手下士兵的訓練方法,李左車收好了初始的固執,從頭開始,老老實實的接受了訓練。結業之後,李左車終于不再抗拒身上的秦軍衣甲,加入秦軍,成爲了蒙恬麾下的一名小小的百将。
比起李左車原來在曲梁的校尉之職,百将似乎有些屈才,可李左車的心裏,反而覺得輕松愉快了許多。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在顔聚手下當校尉的時候,别看手裏指揮着一千人馬,處處卻顯得相當憋屈。顔聚隻是略懂兵事,平常卻表現得精通兵法,李左車每提出什麽合理建議,總會引起顔聚的惡感。
蒙恬就有些不一樣了。
盡管蒙恬比他還小了好幾歲,但人家乃是秦國蒙氏的新一代戰将,在李左車面前,言談舉止間,沒有世家大族的傲氣。李左車不是沒有見過豪族名士的折節下交,那些人,面上的和顔悅色,隻是流于表面,骨子裏仍然時時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氣息。
人以國士待我,我亦以國士報之。
儒生常常挂在嘴邊的這句話,既是這個時代最樸素的報恩法則,也給士人的内心施加了道德上的束縛。
“繞着校場,跑步前進,二十圈,不準停!”
待基礎的訓練項目完畢之後,李左車命令手下的士兵,排着方陣,邁着整齊的步伐,開始了最考驗耐力的長跑鍛煉。
“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戈,這力量是劍······”
偌大的校場,“啪啪啪”的腳步聲,如同鼓槌,重重的敲響在大地之鼓上,方圓十裏的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顫動。
田間地頭裏的老鼠,悄悄的出來收集糧食,這個時候吓得趕緊扔下手裏的爛枝菜葉,哧溜溜的掉頭就往地下洞穴逃命去,吱吱吱的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快逃啊,地震來啦······
“哎,在蒙恬麾下領軍,還真是累啊······”
結束一天的訓練,李左車回到營房,摘下頭頂上的帽盔,順手挂在牆壁上的鉚釘處。雙手伸進盛水的陶盆,捧起一抔清水,那股初春的涼意,彌漫在汗淋淋的臉龐,沁人心脾,洗滌去了濃郁的疲憊。
“李百将,軍營外有一士伍,自稱百将的内弟,前來投靠百将。”
李左車擦拭幹淨臉龐,回頭瞧見貼身親兵正候在房門外。
“我的内弟?”
李左車歪着腦袋,詫異着:我的妻子确實有個弟弟,不過,他不是已經因病去世了嗎?
······
酉時中刻,日落的時候,一抹殘陽,斜斜的挂在西邊的當空。
暮食之後,蒙恬攜着荊蘇,随意的在軍營中四處走走。
俗話說,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蒙恬沒指望真能活到九十九,隻是希望能盡量的活得長久一點。很多時候,就是因爲一些人活得不夠長久,才導緻了曆史的改變。
如果嬴政、柴榮、朱由檢能像趙佗一樣,獲得足夠久,都能熬死皇孫,曆史勢必會成爲另外一番面目。
萬裏之外的蝴蝶,輕輕的扇了翅膀,竟能引起遠方的一場大風暴。
蒙恬時常心想,他偶然闖入這個古老的世界,會給曆史帶來怎樣的改變。
“将軍,王老将軍親自過問,加派人手支援,眼下,邯鄲通往酸棗的馳道,已經修築完畢。”
荊蘇手裏捧着小幅的羊皮地圖,一條土黃色的粗線,連接起邯鄲和酸棗:“這條馳道寬十五步,每隔三丈,栽一棵樹,道路兩旁用金屬錐夯築厚實,堅固耐用。有了這條道路,以後攻伐燕國、齊國,用兵會迅速得多。”
所謂三句話不離本行,軍中呆久了,所思所想,首先會想到軍事用途。十五步,落在後世,那就是二十米,遠比後世的國道來得寬。
“馳道中央的道路,鹹陽廷議後,同意了将軍的提議。大王出巡的時候,馳道中央專供王家車隊行走。平常的時候,馳道全程對黔首開放。”
馳道修築的時候,鹹陽的儒臣代表茅焦提出,留出馳道中央爲禦道,除了國君,誰也不得使用。爲了支持這一提議,據說茅焦上書的依據,上溯到了大禹巡狩會稽的曆史。
“馳道修築完畢的消息,傳回鹹陽,以大王的性子,隻怕迫不及待的想要出發了。”
蒙恬低頭尋思着,後世的史書,記載秦國馳道寬有五十步,合六十九米,看來是以訛傳訛的緣故。十五步寬的道路,已經相當夠用了,五十步,稍有實際經驗的人,都不會設計出這樣寬的道路。
“趙人的小打小鬧,這段日子,算是消停了。但你切不可大意,我在明,敵在暗,尤其要小心對付。”
蒙恬停住腳步,接過荊蘇手裏的羊皮地圖,目光落在了巨鹿城的方向。
按照鹹陽分化趙地的安排,巨鹿将會單獨設郡,郡治就在巨鹿縣。對巨鹿城,就算不懂曆史的人,也聽說過巨鹿這個名字。
西楚霸王的成名一戰,正是發生在巨鹿城下。如果曆史沒有任何改變的話,蒙恬麾下的将領蘇角、涉間,将會戰死在巨鹿,成爲項羽封神的背影。
“巨鹿的豪俠陳餘,行蹤不定,偃旗息鼓,反而使我心裏有些不安。”
蒙恬回想着陳餘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熟悉的味道,卻又想不起來,腦海裏隻有郭開的簡單介紹。陳餘這個人,武藝高超,好勇任俠,頗得巨鹿人心。這樣的人,若是不能爲秦國掌控,隻會成爲一顆潛在的定時炸彈。
趙國滅亡後,陳餘組織門客與秦軍周旋,打起了遊擊戰。從潛在的定時炸彈,變成了一顆随時會引爆的能量炸彈。
聯想到嬴政會到邯鄲勞軍,蒙恬的心裏不得不提起一百二十分謹慎。
“當會叫的狗,突然變得不叫的時候,才是更加危險的時候。荊蘇,潛入趙國民間的暗鷹,你得抓緊時間放飛,我要将這些所謂的豪俠,一個一個的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