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掃滅六合,攻滅韓國的戰争,最沒有什麽波瀾。
即便在原來的曆史中,史書中隻有秦王使内史騰滅韓的簡單記載,連值得紀念的戰鬥都沒能留下。
整個戰國,留下名字的将領,幾乎沒有韓國人。
韓國的國都新鄭,原本作爲春秋小霸鄭國的首都,本就修築得極爲堅固。戰國初年,韓國攻滅鄭國後,繼續修繕,城防設施,不可謂不完善。
魏惠王當政的時候,名将龐涓率領全盛時期的魏武卒攻韓,也沒能攻下韓國國都新鄭。
那時的韓國,享有勁韓的名聲。
可惜的是,韓魏之間的戰争,徹底消耗了韓國的元氣。等到秦國崛起,韓國隻能步步後退,一退再退。
“新鄭城内的兵馬,尚有六萬餘人,如有得力的将軍指揮,新鄭至少可以堅守三個月。”
踏入新鄭的城門,麴騰擡頭仰望着高達三丈的城牆,唏噓不已。
“韓國沒有了将軍,隻有文臣。”
蒙恬騎馬跟在身後,同樣搖頭歎息。
韓國将軍暴鴛戰死後,韓國人似乎徹底沒有了戰鬥的勇氣。随着文學的興盛,韓國的年輕人,更不願意從軍打仗。
面對西邊的強秦,韓國人悲哀的認識到,當兵成了一份危險的職業。
兩軍對陣,如同球隊比賽,高超的教練調教出來的隊伍,對上亂糟糟的對手,結果隻能是一邊倒的屠殺。
反敗爲勝的奇迹,不會發生在外行領導内行的一方。
率領新鄭韓軍守城韓國禦史,不懂軍事,捉襟見肘,新鄭的防衛,漏洞百出。秦軍不過施展了簡單的聲東擊西之計,就攻陷了新鄭。
秦軍戰旗飄蕩在新鄭城頭的時候,韓軍士兵眼看反抗無望,紛紛扔掉手中的鐵劍,選擇了向秦軍投降。
“傳我命令,立刻包圍王宮,決不允許韓王安放火燒宮!”
說完這道命令,麴騰轉過頭來,朝蒙恬尴尬的笑了笑。
蒙恬攻打邯鄲的時候,趙遷縱火焚宮。大火過後的殘垣斷壁,似乎提醒着趙國王宮遭受的苦難,分外刺眼。即便蒙恬努力作了彌補,仍然在秦人心中留下了遺憾。
“郡守考慮得極是,還得防止韓王安逃跑。”
蒙恬不以爲意,趙國王宮,又不是他下令放火燒的,心中無愧。再說了,如果他真有項羽楚人一炬的心思,隻怕現在的邯鄲,隻能叫故邯鄲了。
趙王宮沒有了,也就絕了秦國少府寫放趙王宮的心思。
“那蒙将軍要不要随我去捉拿韓王安?”
麴騰眯着眼睛,開口問道。
“不了,我還有更重要的目标。”
蒙恬搖了搖頭,指着新鄭東城的方向,眼裏閃過一絲期待:“我帶兵去故丞相張平府,新鄭的後續戰事,就全憑郡守主持了。”
蒙恬離去後,麴騰怔怔了半晌,心中恍然:“蒙恬,你的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攻破敵國國都,俘虜敵國國君,陷于秦國宗廟,這是多大的榮耀。麴騰本來還想着怎麽趕在蒙恬的前面,活捉韓王安,沒有想到,蒙恬竟然将這個機會讓給了他。
故丞相張平府,人都死了,有什麽好去的。
麴騰不相信,張平家的富貴,還比得上富麗堂皇的新鄭王宮。
得到秦軍破城的消息,新鄭的民衆吓壞了,虎狼之秦的威名,可不是白傳揚的。人們紛紛抛下手裏的活計,趕緊逃回家去,家家戶戶緊閉房門,忐忑不安的等待秦軍破門而入。
三十年前,秦國攻打野王,拔上黨,進而進軍長平。想起那段曆史,韓國人就生不起提劍的勇氣。
“傳我将令,禁止奸淫擄掠,禁止無端殺戮!”
蒙恬感受着屋舍内散發着的敵意和恐懼,吩咐身邊的親兵:“隻要韓人不主動攻擊我軍,就任由他們躲在屋裏面。”
“那麴郡守麾下的人馬呢?”
“一視同仁,違令者,殺無赦!”
曆史上,秦軍攻破新鄭,有沒有擄掠,蒙恬心裏不清楚,但既然他參與了這場戰争,就得盡力減少戰争帶給新鄭的破壞。
原因無他,韓國擁有戰國時期最大的鐵礦,新鄭的鐵礦冶煉,天下聞名。用後世的話來說,新鄭屬于這個時代的工業城市,蒙恬可不想最後隻能得到一個廢墟。
“公子,不好了,好多好多秦人朝咱們這裏來了······”
新鄭故丞相張府的宅邸深處,一個十七歲的翩翩少年,得到家仆傳來的消息,停住了腳下來來回回的踱步。
秦軍破城的消息,他從韓國人的叫喊聲中就聽見了,隻是沒有想到,新鄭會陷落得這麽快。
秦軍攻城,卯打卯算,不過區區三日,就算一隻狗爲主帥,也不會輸得這樣窩囊。
可惜自己年紀太小,剛剛才到入宮爲郎的年紀,不能保全韓氏宗廟。
“你可看清楚了,來的是誰?”
張良面上的驚訝一閃而過,迅速恢複了冷靜,顯得極爲早熟。
“來的是一名年輕将軍,打的是‘蒙’字旗号。”
那家仆想了想,肯定的回答道。
“那就不用太過擔心,讓家裏的仆人們都給我寬心些,别走路都打擺子。”
張良曾聽父親張平談及過,秦國的蒙氏一族,祖上爲齊人,不比關中老秦人嗜殺。
“打開張府的大門,準備迎客。”
張良雙手背在身後,單薄的身子,落在陽光之下,既顯得厥然獨立,又顯得有些孤獨。
父親走了,這個家,就得由張良年輕的肩膀撐起來了。
以張平留下的官場人脈,張良可以順利入宮成爲郎中,接着進入朝堂,逐漸成長爲韓國的重臣。可惜,秦軍來了,生生打斷了他成長的軌迹。
未來,該何去何從?
一時間,年輕的張良,心中有些迷茫,朦朦胧胧,對城外的秦軍,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怨恨。
這股怨恨,現在還不能表現出來。
張良暗中提醒自己,在秦人面前要小心翼翼。他剛剛還在心中詛咒秦人,結果就得到秦人往張府趕來的消息。
不,秦人不會是來抓我的!
張良挺了挺身子,打量着這份偌大的家業:高大的院牆,精緻的水榭閣樓,品種各異的花草,修得整整齊齊的青石地面······
很有可能,秦人前來,正是看中了他張家幾代爲相積聚的财富。
這樣想着,張良的心境,似乎變得更加豁達了。
張良領着家仆奴婢,緩緩打開張家的朱漆高門,迎面映現一張略顯熟悉的英氣臉龐。
蒙恬騎在馬上,低頭看去,領頭的少年,身着貴族服飾,質弱的眉間,透着一股不凡的神氣,想來這就是張家的年輕公子了。
蒙恬一開口,就差點讓張良摔了一個踉跄:
“張公子,多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想你小時候,漂亮得如同豆蔻蘭花,現在一瞧,怎麽越長越像發蔫兒的黍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