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大梁城東邊三百裏開外,大河南岸的戶牖縣郊外,一陣涼風吹來,陳餘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是誰又在念我了?
陳餘用手揉了揉鼻頭,頭也不回,繼續向南邊趕路。他身後的門客,早已不見蹤影。
人多嘴雜,消息容易走漏,此次南下,陳餘解散了門客,讓他們化整爲零,各奔前程。就連陳餘寵愛的小妾,陳餘也沒有帶她一起逃命。
秦軍剛剛攻占趙地的時候,陳餘領着一般遊俠兒,趁亂打劫秦軍糧隊,攻擊落單的小股秦人,着實風光了一段時間。
可王翦的大軍平定代地,回師邯鄲之後,陳餘再也沒有了活動的空間。
莫名其妙的,陳餘手下的遊俠兒,不斷地受到暗殺。有消息傳來,陳餘派去策反李左車的毛,背叛了反秦大業,出賣了趙地的反秦義士。
秦人招攬的小說家謀,帶着劇團四處演奏《三家分晉》的故事。不少趙人認爲韓趙魏三家得國不正,沒有了複國的心思。
趙人思想混亂,秦軍兵鋒之下,趙人自覺的與陳餘等人保持了距離。
沒有當地趙人的掩護,陳餘在趙地再也呆不下去了。
“可恨的秦人,明明是虎狼之秦滅了趙國,還要編排出什麽《三家分晉》來污蔑趙氏一族!”
陳餘偏過頭,朝着西邊的天空,吐了一口唾沫,面上的憤憤之色,溢于言表。
如果魏公子尚在,陳餘會毫不猶豫的投奔大梁城。他相信,信陵君肯定有化危爲安的本事。
可現在嘛,陳餘才不會去大梁送死呢。
“張耳這臉皮厚的家夥,吃軟飯能吃成外黃縣令,也是沒得說了。”
回過頭來,陳餘繼續朝着外黃的方向趕路。
想到即将見到闊别多年的老友,陳餘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落日的餘晖下,陳餘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
······
“這些反秦的豪俠,平日裏叫嚣得再厲害,也不願意輕易的丢了自家性命。”
曲遇東邊的官道上,蒙恬騎在馬上,望着隐隐現出輪廓的大梁城,忍不住吐槽溜之大吉的陳餘。
陳餘在趙地頗有名聲,領導巨鹿的反秦勢力。不過,在蒙恬看來,他這顯然屬于小打小鬧,沒有什麽危險。
等有危險的時候,陳餘毫不猶豫的抹腳走人,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或許,隻有等到天下有變的時候,他才會再度冒出來。
這樣的人,絕不會首先出頭。
留得性命在,不怕沒柴燒。陳餘的行爲,倒是很好的體現了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道理。
算了,這些暗中的叛亂分子,隻得慢慢的與他們周旋。眼下最要緊的事,莫過于早日攻取大梁城。
秦軍圍困大梁,已經有三個月了。大軍試探着攻了幾次,連大梁的城頭都沒有登上。
秦軍每在大梁城下好一天,僅僅消耗的軍糧就不少。
“末将王戊,奉少上造之命,前來迎接左更恬!”
距離大梁城三十裏的時候,一隊黑甲騎士,早已等候在大道中央。領頭的将領,頭戴鶴冠,圓臉大耳,口裏稱呼着迎接,語氣卻顯得有些高傲。
“前面領路!”
蒙恬早已過了僅僅因爲他人高傲就生氣的年紀,隻是淡淡的揮了揮手,命令軍隊繼續前進。
蒙家的人怎麽不生我的氣?
王戊心裏籌謀着的計劃,頓時沒有施展的餘地,怔怔的立在了原地。
出身頻陽王氏,王戊沾了王翦王贲的光,常年跟在王贲身邊統領短兵,王戊的爵位生得很快,卻沒有什麽危險。
王家人用兵,少有沖鋒陷陣的時候。
想到曾經的秦國第一将門,現在被王氏壓在了身後,王戊心裏想着,借着迎接蒙恬的機會,好好的貶損蒙氏一番。
你秦國來的蒙氏有什麽了不起,我老秦王氏才是最會用兵的人。
這句話,王戊在心中癟了許久,卻沒有機會說出口。
“嘩啦”一聲,一道白光飄過,王戊頓時驚醒。
一把明晃晃的環首刀,架在了王戊的脖子上。
“你幹什麽?”
王戊下意識的慌叫道。
“如果是鬥将,你已經死了。”
蒙恬笑着收回環首刀:“吳子曰,出門如見敵,像你這樣這麽容易走神,少上造怎麽放心把短兵交到你的手上。”
人一旦得勢之後,喜歡提拔親信,王氏也不能免俗。秦軍以軍功升爵,得到主将信賴的人,升爵的機會無疑會多很多。
“你爵位比我高,我隻是遵行軍功律,不對你出手罷了。”
王戊頗有些傲氣,對蒙恬的偷襲,心中感到非常不服。
我從小接受老将軍的教導,少上造的武藝都不如我。如果我能在衆人面前擊敗蒙恬,豈不是能狠狠的羞辱蒙氏一番。
這樣想着,王戊挺直了腰杆,雙眼盯着蒙恬,大聲說道:“一對一比劍,左更也不是我的對手。”
蒙恬善于騎射,刀術十分厲害。王戊提出比劍,按照春秋時期的傳統,得在地上進行。
“哼,你是我家将軍的對手,真敢說大話,小心折了舌頭。”
蒙豹掙脫了蒙虎的勸阻,打馬趕上來,右手握在腰間的刀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意思。
“我家将軍乃獨領一軍的主将,王戊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家将軍出手,就由我蒙豹來會會你好了。”
“哪裏來的隸臣,我堂堂王氏子弟,怎麽能與家生子動手動腳。”
王戊鄙夷的瞧了蒙豹一眼,滿臉不屑。
蒙恬麾下将領的來曆,王戊多少有些了解。
蒙武、蒙豹乃蒙骜親兵的兒子,出身低賤。
李必、駱甲等人,來自小家族,身世不顯。
王戊則不一樣,王翦是他叔叔,王贲乃是他堂兄。從小生長在關中老秦将門,内心深處,王戊瞧不起齊國來的蒙氏一族。
更别說蒙豹這樣的家生子了。
“商君變法之後,秦國以才幹,而不是出身來論人。公乘如此說法,怕是沒有明白商君的苦心呐!”
蒙恬微微皺了皺眉,這下子真的不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