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信陵君公子無忌,生得英俊非凡,聰明伶俐,博覽群書,深通兵法,魏襄王有意傳位于無忌······”
小說家謀創作的信陵君傳奇,甫一出現,便深深的吸引了營内衆人的注意力。
三家分晉的曆史,魏氏在其中起過作用,稍有生活經驗的人,都不會相信一切進行得風平浪靜。
隻是人往往不願意直面黑暗的過去,畢竟,那涉及到英明的開國君主。
信陵君的故事,就不一樣了。
戰國四君子,唯信陵君得士最賢,才華最高。門客三千,衆人拾柴火焰高,信陵君的名聲,随着門客奔走于諸侯國,傳遍天下。
營内的魏人,不少人曾經遠遠的望見過信陵君。鮮活的形象,相去未遠,壯志未酬的信陵君,魏人憐之。
正因爲如此,謀創作的劇目裏,魏襄王有意培養信陵君成爲國君,才更容易讓魏人接受。
不少人魏國人的心裏面,曾經這樣想過,要是信陵君成爲魏王,那該多好。
“哼,本公子才是嫡妻所生,那無忌的母親,隻不過是出生市井的卑賤女子。”
信陵君傳奇的故事裏,魏安厘王作爲反派出場了:“不行,我得先下手爲強,晚了,無忌那小子就要騎到本公子的頭上拉屎了······”
以蒙恬的眼光來看,魏安厘王悄悄奪位的密謀,跟後世宮廷劇的狗血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隻不過就是買通魏襄王身邊的宦官,在國君病重的時候,向藥罐裏加了一味藥。
至于信陵君,則巧之又巧,正護送姐姐前往趙國,與平原君成婚。
等信陵君趕回魏國,魏安厘王得意的坐在王座上,哈哈大笑:“我的有才華的弟弟啊,寡人現在身爲國君,就恩賜你一塊小小的封地吧!”
······
“将軍,魏人身在營中,情緒穩定,每日觀看戲劇,樂在其中。”
幾日過後,負責暗中觀察難民營的荊蘇,前來向蒙恬彙報。
安頓好這四萬魏國黔首後,蒙恬已經下令,着李必、駱甲在大梁郊外五十裏的高地,多修建幾處大營。
水攻大梁結束後,城内的難民,需要妥善安置。像這樣的營地,秦軍私下裏成爲難民營。
“僅僅樂在其中還不夠,你派去的人,有沒有發展願意與我軍合作的人?”
蒙恬放下手中的竹簡,上面統計着近幾日消耗的糧食。四萬張嘴,每日消耗可不少。
“有十來個魏國老漢,深爲感激秦人的照顧,言談之間,對魏王搶奪王位多有憤慨。”
荊蘇呈上手下人送回的報告,撿緊要的說:“這些老漢,尚有子女留在城内,骨肉分離,内心耿耿于懷。”
“敵人并不是鐵闆一塊,這些魏國老漢,多找人關心他們的生活,陪他們談談心,說說話。秦人說的話,魏人不一定會聽,但自己人說的話,魏人就不會那麽抗拒。”
“營中尚有堅定支持魏國的魏人,多次指責信陵君的故事不真實,喜好辯說,這些人,該怎麽處置?”
說到這裏,荊蘇的眼裏,閃過一道精光:“白養着他們,與其浪費糧食,還得不到好報,不如······”
“一群頑固的老人而已,這麽做了,傳出去,一個殘忍不尊老的名聲,可就死死的扣在你我頭上了。”
蒙恬搖了搖頭,沒有同意荊蘇的提議。老人越老越脾氣大,這些不合作的魏國老人,看來是惹惱荊蘇了。
“既然他們硬着頸項,就不用去争取他們了。着一處别營,單獨安置,就養着他們這幾個月,我軍還不差這點糧食。”
人不可能讨得每個人的喜歡。
不管秦人如何示好,滅國的魏人,總會有一些頑固分子,不願意承認天下歸一的大勢,堅持與秦國作對。
對這些人,蒙恬不會選擇肉體消滅,而是先晾着他們。
時間的流逝,會蕩滌那些還活在過往迷夢中的六國人士。
“将軍,少上造有命令傳來,着各軍到魏地征糧。”
蒙恬剛剛提及糧食,蒙豹就傳來了王贲的将令。
“這次要征多少糧食?”蒙恬皺了皺眉。
秦軍的軍糧,經由黃河轉運,比起陸路運輸,方便了許多。
史祿在韓地完善水利,趙地的餘糧南下,關中豐收。
前線的秦軍,不用擔心沒有糧食。
魏國使者段旻玩了一回文字遊戲,給了秦軍四萬老弱,王贲惱羞成怒,給出了報複手段:
向魏人征糧,以魏人的糧食養魏人。
“五萬石。”蒙豹遞上手裏的一片竹簡。
蒙恬接過來,見上面隻有五萬一萬四個字。
五萬代表着秦軍征糧的石數,而一萬,則是王贲分派給蒙恬的任務。
長城軍團,需要征糧一萬石。
看到這裏,蒙恬的心裏面,就隻想罵娘。
魏地的秦軍,不下三十萬,才分配了四萬石的任務。長城軍團,加上得到增援的少部分步卒,堪堪不到三萬人,就領了一萬的配額。
······
王贲的中軍大營,目睹着傳令的親兵離去,辛勝的眼裏,帶着一絲憂慮。
“少上造,你讓蒙恬征糧一萬石,蒙恬會接受嗎?”
蒙恬身爲蒙氏子孫,與秦王的關系親近,如果蒙恬選擇向秦王打小報告,王贲難免不會受到斥責。
“國之貧于師者遠輸,故智将務食于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萁稈一石,當吾二十石。”
王贲擺了擺手,不以爲然:“秦軍營地,平白多了四萬張嘴,蒙恬向我要求的軍糧,大大超過了過往的定數。我找鹹陽多要軍糧,誰來體會我的難處。”
“取用于國,因糧于敵,軍食可足。”王贲打量着大梁北城的方向,語氣悠悠,“我這是在教導蒙恬,既然有救援難民的心,就得想辦法去變出物資來······”
難民,想到蒙恬提及的難民二字,王贲的心裏,相當的不屑。
領兵将領,隻管破城。城破之後,管他難民不難民,那是丞相去頭疼的事。
于此同時,蒙恬手裏把玩着王贲傳來的那片竹簡,陷入了沉思:
此次征糧,得想個又快又好的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