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李信率軍到了召陵,蒙恬到了固陵。”
毋智拿着最新得到的消息,急急忙忙趕往熊啓的官署。
熊啓身負秦軍轉運使之職,官署設在原來楚國的一處王宮内。
楚人倉皇東撤,陳郢修建得匆匆忙忙,熊啓辟爲官署的這處王宮,若是落在鄢郢,隻是相當于一處當一點的宅子而已。
鄢郢的陷落,真是徹底折斷了楚國的脊梁,不僅失去了富饒的江漢平原,而且整個楚人的心氣神兒徹底的沒了脾氣。
回想春秋時期,楚國四處攻伐,滅國無數,号稱三年無征,國君就得到宗廟去謝罪。
那是多麽風光的一段歲月。
“李信路過召陵,這是原本就說好了的,可是蒙恬爲何會到固陵?”
李信的使者到達陳郢的時候,熊啓旁敲側擊,隐隐猜出了秦軍的進攻路線。這個時候,蒙恬應該率軍直奔城父,沿途經過柘縣、谯縣,怎麽也不會經過固陵呀。
“或許李信改變了主意,想要合兵一處,在全軍南下。”毋智猜着說道。
“也有這個可能,但這不像李信用兵的風格。”
熊啓沉吟着,目光在地圖上不住的回轉,思想着這突然的變故。
擔任左丞相的時候,熊啓不能管軍,軍事上的事,嬴政更多的是找魏缭、蒙武商量。但前線傳回來的文書,熊啓作爲丞相,卻是有大把的機會翻越。
李信用兵,重在率領小股精銳車騎部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
二十萬大軍合在一處,不僅拖慢了行軍速度,還需要時間熟悉磨合,李信應該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如果兩人合兵一處,可就有些難辦了。”
毋智回想着項燕的吩咐,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上柱國說過,秦軍分兵,我楚國采取各個擊破的策略,才有更大的勝算。”
楚軍的戰鬥力,本來不差,隻是連着敗在司馬錯、白起手裏,楚軍的精銳喪失殆盡。此後與秦軍交戰,幾乎沒有勝利的記錄。
唯一的一次勝利,還是楚考烈王時期,楚軍北上參與邯鄲之戰,不是楚軍單獨取得的勝利。
現在的楚人面對秦軍,還未交戰,膽氣兒便怯了三分。
“要殲滅合兵一處的二十萬秦軍,至少需要六十萬楚軍。”
熊啓拍着腦袋,心裏明白确實不能讓李信與蒙恬會師。
秦軍東出函谷關,攻打山東六國,連戰連捷。世人皆以爲,秦軍善攻不善守。熊啓在秦國爲官多年,心裏卻是萬分清楚,秦軍骨子裏卻是更善于打防守戰的一支軍隊。
墨家入秦多年,墨家的守城之術,百餘年下來,早已融入了秦人的血液。
兵法雲,五倍于敵,則圍而殲之。二十萬秦軍結陣而守,項燕要想完全吃幹抹淨,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項燕的手裏,隻有四十萬兵馬而已。
“公子,李信、蒙恬距離陳郢不遠,不如公子以轉運使的名義,邀請二人到陳郢赴宴,商讨軍糧供應事宜。”
毋智的眼裏,閃過一抹狠厲,手上伴随着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趁着主将、副将均在陳郢,公子發家兵擊殺二人,秦軍群龍無首,上柱國率軍突然掩殺,定當取得大勝。”
······
固陵城長有四百丈,寬有八十丈,落到後世,也就是長一千二百米,寬二百四十米,隻能算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
十萬大軍到此,固陵城内不能完全容納,隻有後軍及辎重進駐城内。
剩餘的大部秦軍,則在固陵城外紮營。
蒙恬的軍帳,設在了固陵城南邊的一處背風緩坡下。
戌時中刻,蒙恬巡營結束,回到大帳的時候,剛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鼹鼠?”
“拜見将軍。”
原來這人卻是跟随荊蘇前往陳郢的鼹鼠。
趙國滅亡後,荊蘇手下的暗鷹們,工作的中心轉到了楚國。鼹鼠作爲得力幹将,荊蘇特地留在了身邊聽用。
“蒙豹,你守住中軍大營,有事随時禀報。”
蒙恬一招手,帶着鼹鼠進入帳内,問道:“陳郢有什麽消息?”
“昌平君不斷走訪城内的大族,交談的時候,相當隐秘,荊長史認爲,昌平君叛秦的心思已經十分明了,望将軍謹慎行事。”
“城内的人心如何?”
一個昌平君,掀不起太大的風浪,但陳郢的黔首,決定跟着熊啓幹革命,舉城而叛,卻是會震動人心。
楚國淖齒攻齊的時候,攻殺齊闵王,何等風光。結果王孫賈振臂一呼,舉城響應,與之誅淖齒,刺而殺之。
蒙恬讀過中國共産黨的黨史,明白人民群衆的力量,任何時候都不可小觑,特别是在冷兵器時代。
“城内有流言傳播,說陳地入秦三十多年來,徭役無數,稅賦泰半,律法嚴密,遠不如故楚時期活得自由自在。”
“呵呵,楚人還期盼着封君變地的日子呢。”
楚人的心思,蒙恬多少有些理解,這涉及到一個觀念融合的問題。
楚國外部看來是一個國家,内部卻存在着無數大大小小的封君,擁有自己的封地,還是實封。
這些封君,在自己的領地内,就相當于國君。自己征稅,自己養兵,過自己的小日子,好不自在。
當楚王派人來征兵征稅的時候,封君們便集體叫窮,捂着自己的私兵,生怕有所折損。
正是因爲看到這一點,白起才能以不到十萬之師,大舉伐楚。楚人力量分散,不能合力與秦軍交戰,内部矛盾重重,遇上難得一見的軍神白起,徹底讓楚人領教了一回蔡國人的滋味。
春秋時期,楚國多次攻打蔡國,搶土地,搶财富,搶蔡國的王後。好在楚王逃脫得及時,才沒有讓白起俘虜楚國的王後回國獻禮。
北方的中原大國,變法之後,逐步限制封君的權力,由實封該爲虛封。
變法的戰國七雄,隻有秦國廢封建最爲徹底。商鞅變法後,秦國國内,再沒有實權封君。秦國的郡縣制,随着秦軍征伐的步伐,逐步擴展到新征服的土地。
黔首直接面對治理的官僚,行政上便利了許多,國家能夠聚集地方上的力量。但正由于黔首直接面對官僚,人們有什麽不滿,官府就不得不直接面對。
而在有封君的情況下,人們怨恨剝削過重的封君,卻不會認爲是楚王的過錯。
秦國徹底的廢封建,不知道到底對不對,但七雄奮争的戰國來說,秦國的制度,無疑更加有利于統合全國的力量。
“報告将軍!”
蒙恬正與鼹鼠細細交談,詢問陳郢城内的異常變動。這時,帳外傳來了蒙豹的聲音:
“昌平君派了使者前來,請求拜見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