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派系,有派系的地方就有矛盾。
自嫪毐、呂不韋倒台後,強勢的嬴政親政,衆多大臣能傾力合作,但并不代表朝堂上沒有矛盾的存在。
魏冉、白起之後,秦國國君,延續着重用山東人士的傳統,而蒙骜憑着在昭襄王時代的兢兢業業,成功的跻身成爲秦國軍方第一人。
蒙骜死後,嬴政開始提拔王氏父子淡化蒙氏一族的影響力,但更多的是爲了軍中勢力的平衡,而不是徹底的消除蒙氏在軍中的影響。
蒙氏與王氏主軍,得到嬴政的暗示,有意無意的壓制楚裔秦人想要重掌軍權的努力。
熊啓擔任丞相,不是沒有提拔楚裔子弟統領大軍的想法,總是不盡如人意。
一來二去,以熊啓爲代表的楚裔勢力,暗地裏可是恨上蒙氏了。
王氏身爲頻陽的關中老秦人,理當在軍中有自己的位置。在熊啓看來,正是因爲來自山東齊國的蒙氏一族,擋住了楚裔子弟染指兵權的道路。
前幾日,熊啓得到消息,蒙恬以芈好不服軍令,沖撞主帥的中軍大營,命令親兵砍了芈好的腦袋。
芈好是誰?
那可是華陽君的後裔,而昌平君與華陽君的淵源頗深。
熊啓早年的時候,沒有少得到華陽太後的照應。他現在都還記得華陽太後的話,楚裔在秦地,與秦人終究有些隔膜,所以楚裔才更要團結。
記着華陽太後的話,熊啓一力支持芈好向軍中發展。多年來,一直運作芈好成爲跻身鹹陽的将軍。
此次李信伐楚,在熊啓的計劃裏,芈好率領的秦軍,充當着從内部攪亂秦營的重要作用,沒想到卻是被蒙恬給斬了。
李信身爲一軍主将,有自己的情報來源,深知蒙恬與昌平君之間的矛盾,才沒有将蒙恬的提醒放在心上。
在李信看來,蒙恬卻是害怕昌平君的責怪,故意拉他一道,爲蒙恬斬殺芈好的行爲背書。
次日巳時初刻,蒙恬率領着所部親兵,背對着秋陽,很快來到了陳郢的東城門外。
“蒙将軍,不過就是赴宴罷了,你帶這麽多人幹嘛呢?”
信使牽坐在馬車上,扶着車轅,滿臉微笑,心裏頗不淡定。
“我的這些短兵,跟着我從南陽到上郡,從上郡打回魏地,南征北戰,九死一生。”蒙恬手提馬鞭,指着身後的隊伍,“昌平君請我赴宴,卻讓這些弟兄們留在軍營吃白飯,我心裏過意不去啊!”
“蒙将軍愛護短兵的心意,我家大人也能夠理解。隻要将軍開口,我家大人必會派人送上豐盛的飯食,前往軍營勞軍,哪裏還用大夥兒趕路前往呢!”
信使牽心裏直罵娘,赴宴帶着五千短兵,這可是要吃窮主人的節奏。
“我殺了昌平君寵幸的芈好,這個時候昌平君邀我赴宴,心裏實在放心不下。”蒙恬回過頭來,盯着信使牽,似笑非笑,“短兵在側,我心裏才安全。”
“蒙将軍說笑了,那芈好肚子裏隻不過裝了半壺水,跟那趙括一樣,誇誇其談,其實不懂用兵。”信使牽悄悄打量着蒙恬的表情,猜想着蒙恬的用意。
“至于說寵幸嘛,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
中國古代社會,提到寵幸,一般指國君寵幸王後、夫人。男人之間的寵幸,特指龍陽之好,斷袖之癖。
隻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有了龍陽之好的傳說,斷袖之癖的故事還未發生。
蒙恬說昌平君寵幸芈好,信使牽當然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昌平君确實爲芈好提供了許多幫助,但兩人真沒有菊花殘菊花傷那方面的關系。
“哒哒哒······”
兩人言不由衷的談笑着,不知不知覺間,已到了城門的五裏開外。這個時候,前方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偏南的陽光,灑在那騎士身上,照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蒙恬派到李信大營的鼹鼠。
鼹鼠急切的鞭打着胯下的坐騎,面上顯得很焦急,又帶着一絲憤懑。
看得出來,他在李信那裏,受到了不少委屈。
“将軍······”
鼹鼠的目光,注意到馬車上的信使牽,生生咽下了口裏的話,腦子一轉想到了另一套說辭:“我去李将軍的大營,傳達将軍想要合兵一處的想法,沒有想到,李将軍卻說将軍越活越膽小了,還說等将軍進城了,會好好教訓将軍一番。”
“辛苦你跑一趟了,到後面歇息去吧!”
聽了鼹鼠的話,蒙恬的心裏一歎,李信沒有聽他的提醒,現在應該已經進城去了。
“傳令下去,準備進城!”
蒙恬揮手向前,剛剛還緩步而行的隊伍,立即提速,開始小跑起來。
“蒙将軍,這是怎麽回事?”馬車飛轉,信使牽差點栽了一個跟頭,“城門就在眼前,将軍不用這麽急的。”
“哈哈,我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城了······”
蒙恬沒有理會信使牽的叫苦,着人保護好信使牽,打馬上前,奔着城門而去。
“快關城門,快關城門!”
守衛東城的都尉鄖眼見不妙,立即命人前去關城門。
蒙恬率軍而來,出乎都尉鄖的預料,但蒙恬的軍陣緩步而行,沒有提速的意思,都尉鄖也就放下了心思。
他沒有想到,臨到三裏的時候,蒙恬的騎兵,突然提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眨眼間就奔到了城門之前。
騎兵的突襲,在這一刻表現得淋漓盡緻。
“嗖——”
隻聽見一聲利箭劃破空氣的聲響,一支三棱弩箭,不偏不倚,剛好沒入都尉鄖的脖子。
荊蘇率領潛伏的暗鷹,跳出隐藏的民居,幾步奔到城門之前。幾個回合下來,正在關閉城門的士兵,很快倒在了血泊之中。
城門上的士兵們,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搶進城來的秦軍,早已把守住了城門的各個要害之處。
昌平君準備反秦的計劃,這個時候普通的士兵還不知曉,才顯得不知所措。
“蒙将軍,你這是幹什麽?你怎麽能攻打友軍呢?”
信使牽這時臉色煞白,身子不斷的顫抖,蒙恬的突然發難,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蒙恬登上城樓,舉目向城内望去,隻見樓閣林立,街道縱橫,不愧是曾經做過楚國陪都的城市。
信使牽顫顫巍巍的來到蒙恬身前,目光不時的掃過秦軍手裏的劍戟,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這些軍漢給斬了。
蒙恬的目光,移開昌平君的府邸,回過頭來,拍着信使牽的肩膀,笑着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嘛,要有短兵在側,才覺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