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甯看着趙天明款款而談，目光有些熱切，這人年紀和自己差不多，水平卻好像比師傅還厲害？師傅沒看出來的東西，居然給他看出來了。要是自己有這種本事，就不會常常被師傅罵了。
西裝男看到自己徒弟的表情，恨不得一腳踹醒他。
還以爲自己被打眼了，這種程度的話，不算什麽，不過，如果當初他看出來，這是明朝時代的東西，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至于說它是祝枝山的畫，這種無端的猜測，他是不怎麽相信的，就算是真的，沒有祝枝山的私印以及曆代收藏者的印章，也證明不了什麽，更賣不出它應有的價值。
西裝男也不去争辯，而是指着車裏的另一樣東西，那塊他曾經懷疑過的磚頭，向趙天明問道：“這塊磚頭也拿到車上來，難道是一塊古磚？小兄弟對這方面也有興趣？”
“這不是古磚，這也是一塊墨。”
趙天明把磚頭上的灰塵刮下來一層，就隐隐見到，裏面漆黑如墨的體質，好像真的是一塊墨。
神奇的是，它好像竟然不染灰塵，灰塵被刮下來之後，就露出了光亮如新的表面，不過，可能是用來墊過東西的緣故，上面有幾處淺淺的烙印和幾條小劃痕，顯得不是那麽完美。
這是什麽墨？竟然如此堅硬？衆所周知，古墨是極難保存的，這一塊，卻随處亂扔，甚至像磚頭一樣用來墊東西，居然沒受到破壞，真是聞所未聞。
憑直覺，西裝男覺得這塊墨不簡單，除非它是假貨。
等趙天明刮去表面的灰塵，就露出了古墨的本質。不過，他現在隻是随手處理一下，看看它的真面目，回去後，還要好好處理，方便保存。
這塊古墨，隐隐可以看到，上面有兩條描金蟠龍，張牙舞爪、氣勢非凡，上面還有“禦墨”兩個漆金大字，就位于兩條金龍的中央。
“這也是一塊貢墨？好像比我那塊還有看頭的樣子。”
就連開車的葉秋爽，都注意到這塊古墨的不凡，要不是正在開車，估計就要搶過去觀看一番了。
趙天明将古墨翻到背面，就看到上面有幾個字，勉強認出來，是“顯德七年，李延珪制”。
哪怕是有所預料，看到這幾個字，趙天明頓時都有些激動，此刻才算真正放心下來，真怕又像剛才那幅畫一樣，無從考證，那真是虧死了！
方小甯眼尖，即使是在後座上探過頭來，也看見了上面的字，頓時驚呼道：“李延珪？難道這是一塊李延珪制的墨？”
他跟在師傅身邊好幾年了，自然也是有些水平的，對“李延珪”這個名字，雖然沒見過，卻并不陌生。
看到方小甯大驚小怪的樣子，西裝男都覺得丢臉，跟着他，有什麽寶貝沒見過的？不就是一塊貢墨嗎？又不是沒見過！
待聽到他說“李延珪”幾個字，頓時也有些坐不住：“你沒看錯吧？這是李延珪墨？小兄弟，能否給我看一看？”
趙天明也不怕他貪了自己的墨寶，随手遞過去給他。
趙天明剛才隻是随意看看，古墨一到西裝男手上，就顯得專業多了。他接過古墨，感覺極爲沉手，比一般的磚頭重得多，剛才在趙天明手上，還真看不出來。
他仔細觀摩墨身，打量着上面的圖案和文字，眉頭深深皺起。随後，還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有些陳舊的放大鏡，一寸一寸看遍古墨每一個地方，偶爾還用指節敲打古墨的表面，感受其材質和聲音。
看到師傅那專注慎重的模樣，方小甯都不敢說話了，他跟随師傅那麽久，每當他露出這樣神情的時候，就是最關鍵的時候，不容别人打擾。
“要看那麽久嗎？看完了沒？”
葉秋爽可不存在什麽耐性，開口問道，平時見趙天明都是很快鑒定完畢的，哪有這麽墨迹？一看就不是一個水平的。
要是西裝男知道她這個想法，估計他會吐血。不過，他暫時把所有心神都放在古墨身上，沒空想其他的。
對葉秋爽的話，西裝男恍若未聞，繼續觀察，許久之後，才重新擡起頭來，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繼續翻來覆去的觀看，神情變幻不定。
“師傅，怎麽樣？是真的李延珪墨嗎？”方小甯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東西，我也看不準。”西裝男的語氣有些遲疑，沒有大包大攬定下結論。
方小甯聞言，頓時有些發愣，他知道，師傅現在說看不準，不是認爲這東西是假貨，而是真的看不準，不确定這是不是真的李墨。
以師傅的水平，鑒定不出來的東西，他還真不多見。也就是說，這塊古墨很可能是真的？
想到這裏，即使這塊古墨不是屬于他的，都有些難掩心中的激動。
“從上面各種痕迹來看，它應該是真品，不過，我不敢妄下判斷，畢竟，我也沒見過真正的李延珪墨，隻能根據書上的一些記載來印證，作不得準。而且，它上面的灰塵，需要處理一番，才能更好地鑒定。不過，我認爲，它很大可能是真的。小兄弟，你還真是找到了一塊了不得的東西。”
西裝男說着，本想把古墨還給趙天明，不過，看到旁邊徒弟那熱切的眼神，便多了個小心眼，轉手遞給他。
這樣難得的機會，以後都不知道還有沒有，讓自家徒兒多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方小甯頓時如獲至寶，興高采烈地把玩了一番，還放到鼻子下聞一聞，有沒有味道。
“小子，看夠了沒有？拿來我看看！”
葉秋爽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此刻，車也不開了，停在路邊，讓趙天明自己開回車，自己跑到副駕上，伸手就向方小甯讨要，一點也不客氣，好像把東西當成自己的。
對兩個外人來說，她确實不需要客氣。
見識過這位美女姐姐的威猛，方小甯可不敢惹她，乖巧地把古墨遞了過去，頗有些戀戀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