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事情，你們也能猜到。”

“亡靈通緝着我，我也不屬于生者的世界。隻好找個地方隐居起來。”

“在這期間，我教了兩個孩子一些東西。她們或許真的是我們的希望，學習任何東西都快得驚人，還擁有一顆探究真理的心。”

“兩個孩子慢慢長大了，安妮亞都能夠獨當一面了。我也是時候離去了。”

骷髅沒有表情，但葉子仿佛能看到，一個滿面風霜的老人，正露出釋然的笑。

“那麽，我的故事講完了，小姑娘，輪到你了。”

骷髅聲音突然嚴肅起來。

“你爲什麽帶着女神的力量？你又爲什麽來到這裏？原本以爲女神的審判終于到來了，但現在看來，似乎和我想得不太一樣！”

漆黑的地下室裏，有魔法陣的紋路在閃着光。

裏面蘊含的力量，哪怕葉子也感到心驚。

落下的石門，不僅僅是要阻擋安妮亞進來。

如果葉子拿不出值得信服的解釋，那骷髅拼上自己，也要留下葉子。

葉子沒有回話，隻是拿出了一件東西。

一把形狀怪異的匕首。

“女神的審判，早就下達了，隻是你們沒有收到。”

“她赦免了你們。”

萌芽在黑暗裏閃耀着乳白的光暈，那是希望，是新生，是寬容，是慈愛。

春之女神留下的力量，蘊含着對詛咒之魂的淨化之力。

是她對這些悔過孩子們，最好的回應。

“女神……女神……”

骷髅半響沒發出完好的音節。

他伸出骨爪，想要去觸摸那把匕首。

但伸到一半，又立刻收回。

“不配，我們不配得到您的原諒啊！”

骷髅喃喃着，靈魂的火焰劇烈跳動着，展示着内心的不平靜。

葉子和希娅，靜靜看着骷髅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身體，默默等待着。

“既然你是女神選擇的人，那這兩個孩子就交給你了，還有這個——”

骷髅先生，不，克萊倫斯，終于恢複了平靜，從坐着的椅子夾層，取出了一枚水晶。

“裏面是真理之眼閣下，搭上生命傳給我的訊息，用魔法加密着，需要精靈的力量才能開啓。應該對聯軍有幫助。”

“但我有一個請求。”

克萊倫斯聲音鄭重起來。

“不要讓那兩個孩子和亡靈扯上關系。這枚水晶，可以交給你換取封賞，但那兩個孩子，和這一切事情，都沒有絲毫關系。”

克萊倫斯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還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你不是讓安妮亞繼承你的遺志了嗎？”

葉子有些不解。

“那個孩子心很細，又很執拗。不那樣說，她是不肯離開的。遺志？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她們兩個平平安安長大，像正常女孩兒一樣自由生活在陽光下。而不是和我一起，躲躲藏藏。”

“一切都該結束了。”

克萊倫斯發出歎息。

葉子突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什麽結束？你還有許多東西沒有解釋清楚呢。再說，女神已經赦免了你，如果你講的都屬實的話，那我也有辦法，給你新的生命。”

“哈哈，新的生命？我可沒那份勇氣！好好照顧她們吧！”

克萊倫斯發出難聽的笑聲，魂焰劇烈燃燒起來。

葉子急了，連忙溝通小葉子，想要搶救他的靈魂。

“沒用的，姐姐，他的靈魂幾乎燃盡了，似乎很多年前就受了緻命的創傷。再說，就算耗費本源醫治好他，得到的也是空殼。他的靈魂，已經沒有繼續存活的勇氣了。”

得到了這樣的答複。

“就讓他安心走吧，活着的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折磨吧。連女神的赦免都不敢接受，他永遠走不出自己罪孽的陰影。”

希娅也湊了過來，在葉子耳邊輕聲說道。

劇烈燃燒的魂焰，照亮了這永恒的黑暗。

“謝謝……”

恍惚間，葉子似乎聽到一聲極輕的感謝。

葉子撿起那顆水晶，呆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是他的選擇，我們走吧。”

……………………………………

“姐姐，爲什麽？”

銀色的光環禁锢住了安妮亞，高階法術“禁锢之環”遠不是藍發的少女能夠掙脫的。

對面金發的薇麗絲拿着一本魔法書，擋住了臉。

從書後傳來回答：“你去，見到師父了吧？”

“他告訴你，要你繼承真理之環？”

仿若閃電劃破黑暗，安妮亞瞬間反應過來。

“他在騙我！姐姐快把我放開！”

藍發的少女劇烈掙紮着，但光環紋絲不動。

“已經，晚了。”

“這是他的選擇。”

“他已經，找過我了。”

握着書的骨節蒼白，顯示出主人的不平靜。

“什麽時候？他說什麽了？！”

安妮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就在，她們來的時候。”

“以後，你要聽姐姐的話。”

“他痛苦了很久，是時候解脫了。”

“我們……我們，要努力活下去，還要活得開心……”

書後傳來低聲的啜泣。

金發的少女像在問自己的妹妹，又像在自言自語：“呐，什麽叫開心呢？”

“那就要你自己尋找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推門進來的半矮人幼女，看向屋内的姐妹。

“把客人丢在一邊，可不是主人該幹的事情。”

“你們似乎有些迷茫，要不要來我們的隊伍試試看？”

“說不定能找到想要的東西呢……”

………………………………………………

初冬的天氣開始變得寒冷。

卻有小小的白色花朵，在倔強地盛開着。

那是雲海鎮的奇景之一，四季不謝的風之花。

生長在土石縫隙間，傳說能夠溝通逝去的靈魂，用風傳達生者的思念。

少女們手上沾染了晶瑩的露水，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束潔白的小花。

依次放在矮矮的墓碑前。

墓碑上，新刻着一行小字。

悔過者長眠于此。

“師父，我們會好好活下去的，再見，父親……”

少女的話在風中飄蕩，最後一句已經微不可聞。

她轉過身，牽起旁邊姐姐的手，向等待着的女孩兒們走去。

風吹起她們的長發，白色的花瓣在身後四散紛飛。

就此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