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天國,不在地獄,亦不屬于人間之地,有人在緩緩低語。
“凡人之命痕,恰似冬之末雪,夏之殘陽,然而此世終究是人之世。”
那慵懶卧着的精靈伸了伸懶腰,琥珀色的眸子在混沌之地也閃閃發亮。
她翻開粉紅色的肉墊爪子,輕輕舔了舔,發出呼噜呼噜的聲音,接着說道。
“戰争,和平,開拓的利劍,守成的君主,紅酒沉澱在水晶杯中的宴會,翩翩起舞醉生夢死的貴族,白雲藍天下金黃色的田地,螞蟻般爲了面包忙碌着的農民,信徒向着所謂的神明祈禱,小小的人兒被拱衛環繞。”
聲音高貴而優雅,成熟且富有磁性,在這裏回響環繞。
“此爲不變之世間,更疊往複,運轉不休。”
“比永恒更加永恒,無趣呆闆,卻蘊藏着無數可能。”
“吾等注視着他們到來,萌發了人間;吾等自當注視着他們毀滅,世界終結。”
說到這裏,那高貴的精靈頓了頓,尖尖的耳朵抖了抖,似乎聽到了異樣的聲音。
“神明遺忘了過去,惡魔遺失了本源。紛亂再起,毀滅重現。”
“妄想提前予世界以終結,企圖違背萬物運轉之常規。此爲極惡,亦爲人類之原罪。”
“當此之世,吾等須重回戰場,接過遺忘者的使命,退治無知無識之混沌,平複紛雜湧動之秩序。”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想要撓一撓她毛茸茸的臉頰。
——啪!
結果被她一爪子拍掉,大手上出現紅紅的爪痕。
“你啊……也不變回去,也不讓我摸摸,真疼!”
這是一個紅色長發的英俊男子,五官宛若石刻般棱角分明,眼瞳深邃,頭上一對長角表明他并非凡人。
他身穿一身古銅色铠甲,背後一席鮮紅的披風,長發飄揚,顧盼間神采飛揚,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質。
但此刻,宛若凱旋将軍的他,卻無奈看着面前的黑貓,滿臉讨好的笑容。
“能不能變回來一天?或者讓我抱一抱?”
男子再次伸出雙手,賊心不死地摸向了黑貓的肚子。
——唰唰
寒光閃過,那帥氣的面龐頓時多了幾道爪印。
黑貓就像收劍回鞘的劍客,輕輕落在男子身後,不屑地舔了舔爪子。
“嘶,疼疼疼!”
男子捂住自己破了相的帥臉,不滿地嘀咕着:“你也不輕點,就是半神也不夠你兩爪子撓的……嗯?”
男子赤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身上騰起了毀滅與絕望的烈焰,他往虛空看去,混沌和空間亂流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退去,顯出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腐爛之母?真是好膽。看來都認爲我不會回去了,一群下賤軟弱之輩。”
他看上去無喜無悲,但毀滅的火焰卻騰地燃起,就要離開這裏,向最近越來越不安分的惡魔們給予警示。
“看下去。”
黑貓阻止了他,畫面緩緩推進,很快到了惡魔公主和米琪對決的地方。
魔王皺緊了眉毛,兩個都是他喜歡的後代,如果就此屈從于腐爛之母,自相殘殺,那他可會很失望的。
好在那個高傲的公主,最終掙脫了腐爛之母的控制,将米琪傳送走了。
“這才像話,哪怕是奪取王位,也不過是我的家事,什麽時候輪到外人插手了?”
魔王贊許地點了點頭,畫面又是一轉,一個銀色短發的精靈,出現在了艾莉克希亞身邊,救下了這位落難的惡魔公主。
“是時候了。”
黑貓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一句。
“你動手還是我來?”
魔王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但話才說出口,就看到黑色的貓咪伸出了小小的爪子。
她向着那被斬斷了子體印記,遁回魔界的腐爛之母輕輕揮下,爪子變得虛幻了一下,似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到達了另一個次元。
她在裏面抓了兩下,似乎抓住了什麽,費力地往外面拉拽。
遠在深淵的腐爛之母,還沒來得及發洩這次的失敗,靈魂沒來由一陣顫抖。
“不!不!那是我的!不要!”
祂聲嘶力竭地嘶吼着,靈魂的尖嘯泯滅了周圍所有的惡魔。
然而這份掙紮是徒勞的,祂隻能絕望地感受着,自己的源點,他一切力量的來源,成爲惡魔大君後與深淵聯系的樞紐,居然正在一點點離他遠去!
哪怕是魔王,都絕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情!
經過最初的驚慌,這位古老到幾乎和魔王同代的惡魔大君,終于恢複了理智。
他全神貫注地調用起自己的力量,趁着和源點還有一絲牽絆,努力地将源點往回拽。
黑貓頓時感到爪心一重,随後不屑地眯了眯眼:“奉獻乃汝等之使命,掠奪爲吾輩之真理,拿來!”
随着宛若律令一般的話出口,腐爛之母立刻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飛快地離自己遠去。
祂瘋狂地嚎叫,咆哮,讓站在弱肉強食的深淵頂端的惡魔大君,一點點失去力量,比殺掉祂還要難受。
“是誰?是誰?不要拿走我的力量,我可以答應你一切的條件!我可以把靈魂交給你!我可以當你的仆人!快停下!”
高高在上的惡魔大君,居然開始了求饒。
但黑貓充耳不聞,手裏已經出現了一顆寶石一樣的多面晶體。
“啊!!我詛咒你!我以我的靈魂詛咒你!你必将死于摯愛之手,你所珍視的必将在你面前毀滅!我等着你!我在毀滅與空無的深淵等着你!”
腐爛之母那宏偉若山脈的本體開始了崩潰,但祂更不是閉目等死之人,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發出詛咒後,便果決地發動了自爆。
這并不是送死,而是博取那一線生機。
果然,祂與源點的最後一絲聯系沒有被斬斷,毀滅的波動在多面瑰麗的晶體中醞釀着。
黑貓拿過晶體,爪子一揮,無暇的晶體缺了一塊,而那毀滅的波動同時消弭。
同一時間,永夜城。
白色的流星雨從天而降,劍姬和賢者齊齊色變,還不等她們做出應對,那流星雨就猛然加速,穿過了符文防禦以及劍姬的領域。
“腐爛之母?不對,這是祂的本源!”
賢者面色大變,和劍姬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不再阻攔這些流星。
流星落入城内,融進了一個個面色各異的人體内。
他們有老有少,有商人有農民,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
他們都是“被寄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