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折似沒有盡頭的空間走廊，一行人正在緩緩前進。

拉曼講述着亡靈的秘辛，衆人前進的腳步忍不住放緩。

“也就是說，人體煉成是爲了對抗終末侵蝕，才被開發出的。那爲什麽你們變成亡靈後，卻把無辜之人的靈魂百般折磨？如果隻是拯救的話，那麽春之女神也不會激烈反對吧？并且，你們爲什麽要弑殺春之女神，她從頭到尾似乎沒做錯什麽。”

大葉子皺眉看向亡靈皇帝，她不覺得現在的亡靈們還是那群求知者。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造成了亡靈的改變。

“所以我才會說，我們有罪。不是那種可笑的蔑視神明權威，而是違反了良知的底線。”

在說這話時，拉曼的語氣仍舊十分平靜。

對它而言，“違反良知的底線”，不過是一種客觀事實，所謂的“有罪”，也不過是世人約定的規則。

沒什麽好辯解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人體煉成是不完美的，爲了遏制侵蝕的蔓延，我們将人體煉成變成了強大的戰争工具，直接親手毀滅了瑪斯納。與此同時，我們還建造了弑神的魔法陣，重創了春之女神。一方面，是不想接下來的實驗受到幹擾；另一方面，是爲了徹底摧毀結界外神明重返大結界的可能。”

亡靈皇帝魂焰搖曳了一下，衆人感受到了它的注視，“爲什麽我們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不惜違背良知的底線，發動那場摧毀了瑪斯納的戰争？”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内，也無法分清，我們是被‘它’影響了，還是做出了基于内心的選擇。”

“直到不久前，我才真正發現，它或許影響到了我們，但是，下決心實施這一切的，還是我們自己。”

“我們想要了解‘它’，想要捕獲‘它’，想要研究‘它’，多麽神秘的造物，多麽可怕的力量，多麽精巧的結構！”

“它擁有着一種根源于新體系的力量，那力量不屬于第一紀，第二紀，而是來自于更早之前！”

“它擁有類似于精靈的完美精神網絡，每一個節點都是它的組成部分，但每一個節點，卻又無法幹擾到它自身。它的獨立意志，操控着一切節點，可以借助所有節點的力量，進行計算分析。隻要增加節點，它的智慧就會越發增強，直至……遠超神明！”

“如果能夠獲取它的力量，那麽我們渴求的真理，豈不是唾手可得？！”

拉曼的魂焰劇烈燃燒着，現在的它情緒異常激動。

“不是爲了征服世界，也不是爲了拯救世界，更不是爲了反抗神明，從始至終，我們的目标都是一緻的，那就是追尋真理！”

它的聲音猛然拔高，帶着狂信徒的狂熱，殉道者的執着。

“爲了真理，我願意犯下一切過錯！爲了真理，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拉曼看向葉子，“你們來得太早，太早，對它的研究隻是有了一點點進展。你們遇到的新式毒素，就是我們的最新成果之一，還有紅靈之界，也是一點成果的運用。就連我們的魂網，也是模仿它搭建起來的。”

“如果你們能夠給我更多時間，我們的研究成果，絕對不止這麽一點……”

“但我們還是來了。”

大葉子打斷了它，“已經夠了，我已經了解了你們的心意。我無法認同你們，那些被你們折磨的靈魂也無法認同你們。你們自認爲自己走上了追尋真理的道路，用決絕的方式和人類決裂。”

“卻從沒想過，自己行走的道路，究竟是通往真理的坦途，還是一條虛植于妄想上的絕路！”

大葉子不知道在先民世界，靈網中誕生的終末母體，達到了什麽層次。

但是大葉子卻知道一個事實。

先民世界毀滅了。

無數方舟逃離了那個崩解的世界。

終末的最終目标，是讓一切走向終末。

它或許擁有強大的智慧，但這智慧隻會帶來單純的毀滅。

“并且，你們的自大令我無法認同，你們選擇的道路，更是與我相悖。因此，我來終結你們。”

“自大？什麽是自大？我們隻想要借助‘它’的力量，追尋真理！”

“這就是自大，無視一切秩序的自大。一切都要被秩序束縛，無論是諸神，還是魔法師。不遵循秩序的存在，就要接受秩序的懲罰。除非你們強大到足夠摧毀一切秩序，讓世界歸于你們夢想中的百無禁忌。但那個世界，那個混亂的世界，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大葉子理解亡靈的心态。

我們就想追求真理，爲此殺個神有錯嗎？

我們就想追求真理，爲此發動個戰争有錯嗎？

我們就想追求真理，爲此毀滅個世界有錯嗎？

這跟“我雖然抽煙喝酒燙頭紋身援交約炮吸毒賣春但我是個好女孩兒”的邏輯一樣驚人。

它們不是爲殺而殺，但造成的後果依舊是災難性的。

無視凡俗的一切秩序，盲目追尋自己的真理，這……和家鄉的恐怖分子有什麽區别？

一切都應當被秩序約束，因爲這秩序是誕生一切希望的苗床。

如果任何人都随心所欲，全部變成行走的龍傲天，那大家還是一塊完蛋算了。

大葉子不想哪天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遇到一堆真神法師，說着“我們不想幹掉你，但是你卻攔在了我們追尋真理的路上”，不分青紅皂白就要來砍自己。

因此，她要阻止亡靈。

這就是大葉子的樸素理由。

哪怕沒有大葉子，也會有中葉子，綠葉子，白葉子，紫葉子……

因爲亡靈站在了秩序的對立面，就要承受破壞秩序後的反噬。

氣氛有些凝滞，到了現在，拉曼還是不認可大葉子的想法。

因爲，在他心中，爲了至高無上的真理，無論付出什麽都是值得的。

破壞秩序，毀滅世界，如果必要，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某種意義上講，春之女神還真是培養出了一批可怕的家夥。

不知敬畏，也不知悔改。

“咳咳，還是有好多東西沒有說清楚啊，比如你們是怎麽捕獲它的，比如那個神秘的隐修會扮演了什麽角色，比如你們這些年到底發現了什麽東西，還有大結界外的神明，維西卡和祂們有沒有關系……”

旁邊的卡蘿打破了凝滞的氣氛。

拉曼開始了新的講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