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女孩沒有任何幽怨，沒有憤怒，而是很平淡的擦洗那些血迹，就像打理自己家的地闆一樣盡心盡力，自然而然，讓圍觀的衆人看得唏噓不已，有好多老人媳婦都嗯嗯的哭出了聲。
這是以德報怨呀？自己慘死，但是女孩沒有化爲厲鬼來吓唬别人，或者去找草菅人命的官員報仇，而是仔細擦洗自己的血迹，還給大家一個幹淨整潔的街道，這是如何高遠的一種心境和素養？
“是她，雲錦書坊的小倩。”
“對，是小倩，是她。”
“小倩，小倩”
人群裏有人喊出了女孩的名字。
杜威驚慌起來。
杜威的心裏當然不是這樣想的，整件事情，他是始作俑者，他很清楚兩個被斬殺的男女都是冤枉無辜的，但是這是自己親手制造的冤案，說白了就是讨好府尹大人，保住自己的官位的，如果任由事情這樣張揚，真相敗露，那麽對上的這種欺瞞重罪，王榮會能放過他嗎？
杜威不覺周身汗津津的，他果斷的抽出了腰刀，這個女人不管是什麽妖孽，一定要再斬殺她一次，杜威刀一揮，四面的捕快立刻将手裏的刀同時舉起，再次的撲上去，對着女孩就是一陣猛砍。
雪地上濺出了火星字，但是女孩突然又不見了。
“用火攻。”杜威大喝一聲。
杜威不愧是老江湖，不管你什麽鬼怪，火誰都害怕。立刻十幾個火把就準備好了，而且還倒上了火油，點燃的火把一齊扔到了剛才女孩擦洗的地方，洶洶的火焰，應當可以燃燒成一片旺盛的火海的，但是杜威立刻就失望了，火把看着燃燒得很旺，但是一落到地上，瞬間就像落到了水坑裏，‘嗤嗤嗤嗤’的一陣淬火的聲音，所有火把都熄滅了。
人群裏爆發出了怪異的驚呼聲，圍觀者也驚慌的朝後退，文韬也夾在倒退的隊伍裏，被動的向後退縮了十幾步。
眼前的杜威和捕快們立刻就傻眼了，也露出了驚慌狐疑之色，有些黔驢技窮的茫然，這時，文韬突然感覺自己的身旁有女孩靠近自己，發出的那種隻有女孩子特殊的體香，淡淡的，帶着某種溫暖的氣息，文韬下意識的側目看了一下，身邊根本沒有女人，更不要說女孩子，幾個老大爺在自己的四周。
嘶——，文韬吸一口涼氣，那種溫暖的觸感還在，但是哪裏有女孩？
正在文韬感覺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靠近西門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大喊：“杜捕頭，城牆上示衆的人頭被搶走了。”
“什麽？”杜威沉聲問了一句，身體已經掠起，不顧眼前的突然消失的女人，朝着城頭狂奔而去，身後的十幾個捕快如影随形，跟随而去，人群也是一陣躁動，沖向了西門。
此時西門早就關閉，這裏距離西門口也不過一箭之地，既然擦洗血迹的女人不見了，那麽城頭挂着的人頭丢失又吸引了所有喜歡看熱鬧的人群。
文韬本來也想跟着過去的，因爲他知道城頭的人頭被搶走，一定是五哥找人幹的，他很擔心五哥會有什麽閃失，要是事情做的不幹淨，那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
但是看着人潮的背影，文韬竟然沒有挪動腿，因爲就在人們跑開的一瞬間，他又看見了那個擦洗血迹的女孩，那個叫小倩的女孩。
文韬不由自主的朝着小倩走了幾步，感覺女孩擡起頭，正在看着自己，見到文韬走近了，急忙低下頭，竟然盈盈的拜倒在地。
小倩給文韬叩了一個頭，對，實實在在的叩頭，然後緩緩的起來，蹲下，繼續的擦洗地上的血迹。
“你，你？”文韬心裏震驚的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答複，爲什麽？文韬就像瞬間被雷擊一樣，感覺到了一陣震顫不已的激動，這是鬼嗎？難道真的有鬼？
自己在後世的生活中，也聽過無數鬼怪的傳奇，自己每一個項目的奠基，也是請了大師給看日子，定基點的，不過，那些事情在很低的層次就搞定了，自己沒有現場感，此時竟然真的感覺這個女孩的存在。
她是在提醒我？告誡我？還是威脅我？文韬覺得此時自己還能聞到剛才感覺到的那種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體香，就在自己的面前彌漫，那麽剛才莫名其妙的感覺，也是這女孩的傑作了？
女孩一直尾随自己了嗎？她是冤死鬼，準備做鬼也不放過自己嗎？
文韬打了一連串的冷戰，有些呆若木雞。
“少爺，少爺？”五哥在文韬的身邊推了他幾下，文韬似乎才突然驚醒過來。
“五哥？你怎麽了？”文韬問道。
“少爺，不是我怎麽了，是你怎麽了，你幹嘛在這發呆呀？”五哥笑道。
文韬徹底的清醒過來，剛才的情景就像一個夢境，現在的面前，什麽也沒有了，還是那一片被擦洗過的道路，星星點點的血迹還沒有擦洗幹淨。
“五哥，事情怎麽樣？沒有問題吧？”
“放心，少爺，已經幹利索了，什麽痕迹也沒有留下，都是靠得住的幾個人，我是轉了好幾個彎彎的，不會有問題。”五哥拉着文韬上了馬車，五哥也沒有多問文韬非要冒這些風險幹什麽，但是五哥很清楚，現在的文韬有些爛好人的味道，他也喜歡有人情味的少爺，所以，隻要是文韬讓他做的，他隻管做好罷了。
兩人一路回到周公巷，所有人都等着文韬帶回新的消息，特别是蔣書平，急的臉色通紅，生怕文韬出了什麽事情。
五哥笑呵呵的說了西門口的故事，不過說的輕描淡寫，就像一個虛幻的故事一樣，感覺不真實而已。之後，兩人就告辭回到了文家大院。
文韬在自己的實驗室裏坐了很久，仔細的回憶了剛才的情形，就算已經過了這麽久，身邊好像還留存着女孩特有的溫熱的氣息。
“她不但沒有怨恨給我當了替死鬼，還給我磕頭，這是感激我将她的頭顱取下來，安葬入土？她什麽都知道了，還能如此？誰說鬼都是怨毒害人的？”文韬的心裏五味雜陳，覺得一定要給她做一點什麽事？
做什麽呢？文韬看着正在穩步試印的兩本書，突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方向。
聊齋？對對對，都是一些好鬼，都是一些以德報怨的好鬼，好怪，這個世界隻有人心是最惡毒的，而鬼怪根本就沒有惡意，那麽，這個時代需要的也是一些知恩圖報的故事吧？
我害死了你，就讓我用這些美好的故事來補償你？
文韬瞬間就想好了，自己要認認真真的開始幹一件正經事了。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個倩女幽魂的聶小倩，正好和屈死的小倩切合，但是這樣開始也許會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那就從《阿寶》的故事開始。
文韬坐在實驗室裏，立刻開始靠着自己的回憶，重新書寫阿寶的故事，其實，聊齋志異的故事脈絡都很清晰，但是論起文筆也是很一般的，此時文韬用現代文來寫，比起那拗口的古文更加流暢，讀着也覺得順暢舒服。
想必這樣的文風，讓老百姓是無比喜愛的，至于那些老學究一定會罵粗俗不堪，那就去他娘的，管不了了。
文韬一氣呵成的寫完了兩個故事，反複進行了潤色修改，覺得很對得起蒲松林老先生了，才伸着懶腰走出屋子。
雪夜的天空，竟然在他的眼前展示出了一片通透溫和的亮色，文韬突然覺得，那個名叫小倩的女鬼，是不是剛才一直就在自己的門口，給自己值守，看着自己寫那些故事？
“少爺，都快寅時了，我還以爲你要熬到天亮呢？”小雪從門口進來，很自然的牽着文韬的手，他感覺小雪的手很涼。
回到了卧室，文韬摸了一下被窩，暖暖的，這是小雪一直在給自己暖床，但是又心神不甯的聽着另一邊自己的動靜？可憐的小女人！
文韬歎息了一聲，小雪已經吹熄了燈火，靠着自己就要躺下，文韬突然坐起來，輕聲說道：“小雪，今晚要不我一個人睡？好不好？”
黑暗中，小雪擡起頭，不安的說道：“少爺，我做錯了什麽嗎？你是不是不喜歡小雪了？”語聲裏已經有了哽咽的氣息。
文韬急忙解釋道：“不是，小雪很好，好的不得了的那種好，但是今晚我真的想一個人睡，因爲，我想起了一個朋友，一個很久以前的朋友，”
小雪愕然的看着黑暗裏的文韬，她仿佛明白了文韬說的意思，又仿佛不明白，不過既然少爺要一個人，她又能怎麽樣？
小雪輕聲起來，給文韬蓋好被子，然後走到了外間，在能看到文韬的小床上躺下，“也許少爺是想歇息一個晚上，連續幾天，少爺或者真的吃不消了，”小雪想到文韬幾個晚上窮追猛打的架勢，不覺在心裏笑了，覺得少爺還是太貪嘴，不過直接說就好了，還要編出一個什麽朋友？
呵呵，呵呵呵。小雪在夢裏還是開心的笑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