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構心裏一沉，暗歎，自己終究還是太嫩，雖然他一直從大唐的全局考慮問題，但是一旦涉及到具體事上，就又回到了一城一地。當初弄慈善，他隻考慮到了建醫院，修路，農業發展，卻沒有深度去考慮這樣做将會引申的後果，一州一縣之事，尚會牽一發而動全身，而現在杜構要弄得，将會影響整個大唐，豈能輕率馬虎？

杜構一開始打算，隻要杜家莊這邊有了結果，就可以向整個大唐推廣，現在想想，這簡直有些異想天開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杜構當初還想到了在杜家莊先進行試點，隻是以後的計劃，需要從新考慮了。

杜構一邊思考，一邊聽老杜接着講。

“世家那邊，你做的沒錯，戰亂之時，世家乃是君主之依靠。但太平盛世，世家将會是國家的隐患，這是曆朝曆代都難以違背的事情。如果是之前，你退出世家，我不會反對，但我不同樣不會讓你入朝爲官，因爲不管怎麽說，現在，大唐還是世家的大唐。”

杜構心中大震，沒想到，老杜對世家如此忌憚，甚至說出了大唐是世家的大唐這種近乎忤逆的話。但是想來，老杜這是在警醒他，讓他明白，世家，不是他杜構幾句話幾個主意就能抗衡的。

“不過，現在你有了造紙術和印刷術，我倒是不能再阻攔你。”說到這，老杜眼中綻放出無限的異彩。“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能改良造紙術，甚至發明印刷術，憑此兩術，你就能名垂史冊，光耀我獨家門楣。這兩術，不知讓天下多少讀書人受益，就憑此術，我杜家就能立于不敗之地。構兒，你做的真的很不錯，爲父很欣慰，也爲你自豪，能看到你如此，爲父我已經是死而無憾了。”

老杜說着，激動地大笑，然後猛烈的咳嗽，杜構急忙要上前幫忙，卻被老杜止住。

“無妨，小事，我還挺得住。”

笑了出來，老杜似乎輕松了不少，看着杜構嚴重的擔憂，更是開了個小玩笑。“你小子，不用惦記老夫，隻要你争氣，老夫這把老骨頭，就還能撐個幾年。不說别的，隻要你說的農村循環經濟、修路之類的都能一一實現，那老夫就敢保證不會死，爲了能親眼見證我兒的光輝，爲父敢和閻王翻臉！”

霸氣！

杜構心裏隻剩下這兩個字。

這才是杜如晦的正面目，這才是亂世謀士、治世能臣的千古宰相的風采。

“爹爹，您放心，孩兒雖然魯莽，但是孩兒從不說大話，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修路和循環經濟的事，既然我說了，那孩兒就肯定會做到。”

“好，爲父等着那一天。”

激動過後，老杜臉色慢慢平淡，再次恢複了有些沉悶的性子，頗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氣質。

“世家之患，不用驚慌，卻也不得不防。世家做事，往往不擇手段，現在你的造紙術剛開始，他們還不會做什麽，一旦他們得到了完整的造紙術，就必然會有所行動，你要當心。”

老杜這話，就相當于支持杜構抗衡世家了，或者說，支持杜構試一試。造紙術和印刷術，似乎給了老杜很大的信心或許，杜構還是看輕了這兩樣的重要性。

至于世家，杜構一直在防着，老杜被刺殺、他被襲擊的事，他可是一直都記着。隻是想老杜說的，在杜構的造紙術沒有洩露之前，他都是安全的。他謀世家，世家自然也在算計他，造紙術雖然對世家有影響，但是隻要造紙術掌握在他們手中，那這影響就将不足爲慮。而且，造紙術還會爲世家帶去數不清的榮譽與利益，所以，現在杜構相當于被無數雙貪婪地眼睛在盯着，隻等着他的造紙術成功之後，那時，危機才會降臨。

杜構心中也在謀劃着，拖延造紙術進度，加緊訓練獸營，現在主動權在他手裏，他可以從容布置，其實，杜構心裏還有一個猜測。現在的他，也相當于是魚餌，而釣魚的人則是高高在上的李二，他放權給杜構，未嘗不是想利用杜構引蛇出洞。

想着想着，杜構腦殼都痛，這就是他不想入官場的原因，陰謀算計，永無至境，太折磨人了。

分析了厲害，老杜神情也輕松不少，看着杜構，突然道：“你今天來找爲父，是想求爲父幫你弄循環農業吧？”

杜構急忙點點頭，卻忍不住心裏吐槽，這幫打天下的君臣，無論是李二，還是老杜等一幫元老，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傲嬌。想要什麽，從來都不直接讨要，而是以各種借口東拉西扯，到最後，你會發現，本來是他求着你，到最後反而是你求着他。

就像這循環農業，明明老杜心癢了，卻偏偏一副爲兒分憂的表情，顯得自己爲兒操心，很是無奈的樣子。

不過杜構也懶得計較，畢竟是自己的爹爹，還是要照顧一下爹爹的傲嬌的。

壓下雜念，杜構把自己寫的計劃遞給老杜，然後解釋道：“關于循環農業，這方面很大也很複雜，所以，我打算慢慢來，不能急于求成。以杜家莊爲例。莊子裏的百姓，大部分都隻是以務農爲生，除此之外，沒有副業，甚至連養雞鴨的都少。因此，我想以杜家莊爲試點，試行豬——沼——菜的循環農業，即用豬的糞便做沼池，然後用沼渣做肥料，或務農，或種菜，之後用種的豆類榨油，菜喂豬，形成一個良性的循環。”

老杜一邊聽着，一邊看杜構寫的計劃，越來越高興，眼中不時閃過異彩，對沼氣的闡述、對物盡其用的闡述等等，都讓老杜大呼新鮮，隻是，對豬肉，老杜卻有疑慮。

“豬肉，似乎很少有人願意吃吧？”

一聽老杜說着個，杜構心裏就百味雜陳，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居然把一身是寶的豬說的一無是處，杜構想想就可笑。

但是仔細分析，豬肉不被世人接受，肯定也有它的原因。

首先，炒菜沒有問世。雖說豬的一身都是寶，但那是建立在有炒菜的基礎上，如果沒有炒菜，就憑豬肉的肥膩，還真的很難被人接受，尤其是，如果沒有炒菜，那豬身上除了豬肉，其他的部件就都吃不了了，或者說很少有人願意吃。那養一頭豬，能吃的地方就真的不多，完全就不劃算。

其次，古代糧食緊缺，雖然豬是雜食性動物，但也賊能吃，就算隻是麸糠，那也不是普通百姓能負擔得起的，而且，豬的需求小，養了不一定能賣個好價，所以，導緻養豬的少，吃豬肉的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