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健這番算計,其實不算高明,再怎麽說,堂堂朝堂宰相,不會因爲這一張荒唐的契約就被怎樣,而且,就算對簿公堂,這張沒有衙門作證的契約也是無效的,畢竟這不是幾十貫錢的欠條,而是涉及到數萬貫乃至數十萬貫的利益,以及很多其他無形的利益。再者,杜荷再怎麽說也隻是杜家次子,按律,他沒有繼承杜家爵位和财産的資格,所以,這張契約上質押的東西,他根本無法做主,這就好比一個路人以朝廷的名義像一個富商借錢,而且沒有任何憑證,說起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就算鬧到皇帝那裏,也隻是各打兩闆,杜荷或許會受些罪,但侯建也好不到哪去。
因此,單論計謀而言,這個計策很糟糕,屬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很顯然是臨時倉促想出來的計策。杜構猜測這計策很可能就是因爲造紙術和印刷術而去的。
但是不得不說,雖然這個計策很倉促,也很愚蠢,但如果操作好了,也未必沒有效果。就像現在,杜構被誘導至此,侯健又當衆拿出契約,隻要杜構無法質疑契約的真實性,那這張臨時契約就能變成真的,一旦在有了杜構的簽字畫押,那就真的會大獲豐收了。而至于如何逼迫杜構,他們顯然還有後續的布置。
杜構也猜到了侯建的目的,隻是不知道侯建的後續打算,但他也沒着急,一方面他也不是沒有準備。另一方面,是因爲他相信杜荷,他對杜荷已經很了解了,杜荷雖然平時很纨绔,也很混蛋,但并不意味着杜荷愚蠢。相反,在某些時候,杜荷是很聰明的。就像當初被陷害燒了閻府一事,杜構的表現看似很蠢,還有對自己跑步的速度迷之自信,棄馬追賊等等,但仔細分析,會發現杜荷的另一面,第一,閻府起火,杜荷能瞬間反應過來,并能做出最正确的選擇,馬上離開,沒有糾結荷包和盜賊,也沒有想着愚蠢的表明身份自證清白。而是及時撤離,沒有被人當場抓住,這就将刑事案件轉變爲民事糾紛,要不然,杜荷就不是被請進宮,而是被抓進天牢了,因爲一旦證據确鑿,就必須要這麽做,就算李二有心偏袒,也要走司法程序,到時候,就算雙方都有意和解,也得在刑部和大理寺備案,事情的性質也就變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出事以後,杜荷第一時間找到了杜構,而且沒有任何的隐瞞,但是這份認錯的勇氣以及及時認錯的覺悟,就絕非一般人能有的,如果杜荷真的是草包,他絕對會讓這件事爛在肚子裏,畢竟他沒被抓,也自信沒人知道是他做的,他沒理由自首。但杜荷還是自首,而且沒有任何猶豫,從這就可以看出杜荷非凡的智慧。
因此,杜構相信自己這位弟弟,雖然混蛋貪玩是真的,但要說被诓騙簽訂如此愚蠢的契約,杜構是真的不相信。
杜構上下打量侯建一番,根本就沒看那契約,而是鎮定的開口問:“就是你扣押了我弟弟?”
“你說青蓮?哈哈,你放心,他現在很好,正在溫柔鄉裏纏綿的。”侯建表情有些猥瑣,沖着杜構直眨眼睛。“哎,真的,不得不說,我以前真的沒看出來,以前我一直以爲你們杜家的男人都是懼内的人,沒想到,我青蓮賢弟還是個風流妙人。哈哈哈!”
杜構眼神微眯,突然一個暴起,腳下一動,直沖向前,在侯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一個巴掌抽了過去。
“啪!”
“啊!”
旁邊看熱鬧的人瞬間傻了,這有點刺激啊!
侯建突然被打,瞬間就懵了。從小長這麽大,他這是第一被人打臉。之前他也和人打過架,但那是彼此都有顧忌,從來不打臉,畢竟都是官宦子弟,彼此都有個顧忌因此,他從來都沒有防備。
隻是話說回來,以杜構現在的武藝,就算侯建防備了,該挨揍還是要挨揍。
過了好一會,侯建似乎才回過神來,看着杜構,滿臉的不可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杜構好整以暇的找了個手絹擦了擦手,似是嫌髒,然後嗤笑道:“說你傻你還不承認,打都打了,你還問個什麽勁?”
“你......”侯建還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就這麽被打了,他甯願相信是錯覺。“你爲什麽打我?”
“沒有爲什麽,因爲你嘴賤!”
杜構很是認真的回答。說的也确實是實話。對于最賤的人,杜構向來不慣着,沒聽到也就罷了,但凡讓他聽到了,就對沒有原諒這個說法,你敢嘴賤,就得承受相應的後果。
得到肯定的答複。侯建眼睛慢慢紅了,他終于相信,自己是真的被打了,他堂堂兵部尚書的兒子,居然當衆被打了臉,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哪還有臉面面對杜構?而且也會成爲他人嘲諷的對象,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難以忍受的羞辱。因此,他也慢慢地喪失了理智,看着杜構,眼神兇狠的像一個野獸,看着杜構,說出的話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一半兇狠。“杜構,我要和你不死不休!”
說着,身子一矮,就要撲上去,身爲兵部尚書的兒子,侯建自然會些武藝,因此,本能的要自己動手。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出來。
“住手,攔着他!”
杜構本來還期待侯建沖過來,說實話,剛才的一巴掌還有些不過瘾,對于這個三番兩次找他麻煩的侯建,他真的很想摁在地上好好出口氣,但卻再次被打斷,轉頭看去,杜構眼神再次一眯。有些意外,卻又不意外!
長孫沖!
杜構嘴角勾起一絲微笑,但是一閃而逝,恢複淡然。
長孫沖神色有些懊惱,很顯然,他之前并沒有打算現身,沒想到還是被逼出來了。
侯建身邊的人都認識長孫沖,對長孫沖的話自然是信服,而且,他們也都知道輕重,因此,及時攔住了侯建。
然而,侯建卻是已經被氣得失去了理智。
“滾!你們攔着我幹什麽?給我殺了他!”
“杜構,你要是男人,就出來和我單挑,否則,你就等着給你弟弟......”
侯建顯然被逼急了,說話不經大腦,然而,就在他說到關鍵時候,又是一聲脆響!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