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後院正堂。

杜構坐于主位左側，品着茶水，溫潤着幹渴的嗓子。

狄知遜坐在右側，筆墨紙硯準備好，置于中間的長桌上，一邊整理剛才在木蘭堂和造紙坊的事，一邊随時準備記錄新的事情。

外面，一陣匆匆的腳步聲響起，聞重獨自一人，匆忙走了進來，看到杜構，急忙見禮。“聞重見過公子！”

“嗯，坐吧！”

“是！”

聞重有些緊張，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心髒跳得厲害，嗓子都有些幹癢。他是第一次獨自面對杜構，之前有曹掌櫃在前面頂着，他隻需要認證聽就好了。現在曹掌櫃率隊出京，擴張商盟，京裏的生意有他一個人做主，這幾天他忙得好幾晚沒睡好覺了，眼睛裏全是血絲。

杜構看着聞重的有些蒼白的臉色，不由得皺了皺眉。

“聞重！”

“請公子吩咐。”

杜構擺擺手。“你别緊張，還想從前一樣，我又不是愛發脾氣的人。”

聞重聞言，稍稍松了口氣，主要是他自己太緊張，生怕這幾天沒照顧好商盟，杜構找他算賬。

“你這是熬夜了吧？”

聞重一愣，沒想到杜構會問這個。“啊？是，額，還好。”

杜構搖搖頭。“别把自己逼得太緊，身體重要，你這樣操勞下去，早晚會亂中出錯。我知道，老曹走了，你壓力大，但是之前都做好準備了，你隻要不犯大錯就不會出大亂子，要學會放松，最重要的是，要學會培養屬下。老曹隻是暫時離開，但是以後攤子會越來越大，人才缺口也會越來越多，現在京城這些管事早晚都會外派，你總不能一直自己撐着吧？”

聞重心裏感動，卻還是有些苦澀。“多謝公子關心。隻是事情太多，我不敢有絲毫大意。”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允許你犯錯，既然老曹把攤子交給你，就說明他相信你，我也給你交個底，隻要不出現原則性失誤，偶爾一些小問題，我不會過問。”

聞重聞言，頓時大喜，杜構這事要放手，這對他來說，确實能松一口氣。

“公子體恤下屬，聞重感激不盡。”

“行了，都不是外人，這些話就别客氣了。哦對了。”杜構突然指着狄知遜，介紹給聞重。“差點把這事忘了，這位是狄知遜，乃是狄左丞之子，現在在給我幫忙，以後有什麽事，跟他說也一樣！”

聞重聞言，急忙起身見禮。狄知遜他不認識，但狄左丞他知道，那可是堂堂的尚書左丞，那可是實權在握的四品官，和他比，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如何敢怠慢？

其實要說地位，杜構可比狄知遜地位高多了，隻是杜構平時太随和，以至于他們本能忽略了杜構的出身。

狄知遜對聞重點點頭，以他的身份，能對一個商賈點頭緻意，就已經很不錯了。

聞重也很滿足，平時他和這些高官子弟，那是連讓人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現在被狄知遜如此客氣對待，聞重心裏别提多滿足了。

杜構見此，心裏暗樂，也有些悲哀。這個時代的商人，地位太卑微了。就算他再怎麽努力，暫時也改變不了商人本賤的事實。或許因爲他前世就是商人的緣故，讓他對商人很親切，但再怎麽親切，移風易俗也不是他幾句話、辦幾件事就能成功的。

任重而道遠啊。

“好了，說正事！”

聞重聞言，急忙正襟危坐。“請公子吩咐。”

狄知遜也拿起了筆。

“第一件事，給我找三間宅子，破舊一些沒關系，最主要面積是要大，每個宅子要至少能容納五百人。三間宅子要挨在一起，具體哪個坊市也沒要求，越便宜越好，最好隐蔽一些。”

聞重心中一緊。“公子，我能否知道這些宅子是要做什麽用？”

“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要用來練兵和造紙！”

“我明白了！”聞重點點頭。

“要快，明天晚上之前，我就要拿到地契。”

“這？公子，可恐怕有些不好辦啊！”

“想想辦法啊。先選好地方，然後在解決問題，如果需要官府的力量，可以跟我說。”

“我明白了。”聞重松了口氣。有官府的出面，那問題就好解決多了。

“還有，我也是剛才想起來的。現在商盟擴張的太快，人才缺口太大，這個問題刻不容緩，光靠老曹他們想辦法也不是事。賬房那裏，我妹妹一直在教學，已經初見成效，這個好解決。關鍵是管事和掌櫃。這個必須是自己人，而且要德才兼備，我商盟要重名聲，決不能做欺壓鄉裏、坑騙百姓惡商，所以，掌櫃的選擇不得不慎重。”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可是人才難得，更難培養，需要時間啊。”

“我有個想法，幹脆你建一個商學院，專門用來培養掌櫃和管事的人才，我可以給你請老師，你負責收徒。還是那個原則，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

聞重聽罷，心裏很贊同，但是他卻不能答應。

看出聞重猶豫，杜構一愣。“怎麽？有問題？”

聞重苦笑一聲。“公子的主意肯定是好的。可是，商盟沒錢了！”

杜構一愣。“什麽？沒錢了？”

聞重點點頭，跟着解釋。

年前，商盟雖然掙了很多錢，但是因爲商盟擴張的速度快，一邊掙，一邊花。而且杜構去年也做了不少事，修繕府邸、杜家莊計劃、木蘭堂和獸營等等，都是一大筆支出，可以說，杜構現在一直在挪用其他股東的紅利。不過這是杜構和其他股東商量好的，大家也都知道杜構開銷大，他們也相信杜構。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缺錢，更有像魏叔玉這樣的，瞞着家裏占股份，有錢都不敢花，所以，都願意支援杜構。

換句話說，現在杜構已經是一屁股外債了。

可是盡管如此，商盟的錢還是快被他掏空了。

“前幾天大掌櫃走的時候，帶走了商盟所有的存儲，這還不夠，京城的總部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給他支援，所以，現在商盟已經沒錢了，各家的紅利都已經停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