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色木質大門上醒目的“幸福弄33弄3号”的門牌,孟想的内心反而感到有些許忐忑。
“你找誰啊?”能聽得出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孟想便轉過臉。
見到一位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站在面前。
少女有着豔若桃李的美麗外表,身材高挑出衆,穿的是一身淡藍色的校服,校服上印着“才緻中學”,背上還背着一個書包。
“我,我找李蕙芬。”孟想回答道。
“你找我姐?”
孟想不禁大吃一驚,然後說:“李蕙芬是你姐?”
少女立刻點了點頭。
“那你不就是我的‘老娘’?”這句話脫口而出,孟想便自知有些後悔了。
“你叫我‘老娘’?”少女用了異樣的眼神看着孟想。
孟想的心裏“砰砰”直打鼓,也不知道該如何圓謊才是,思考了片刻之後,就想到了說辭,于是用了“港式腔調”開口說:“我是香江人,香江話和普通話之間有很大的差異,比如說,你們叫爸爸,我們叫做老豆。”
“‘老豆’?”少女呵呵一笑。
“你們叫大哥,我們叫做大佬,你們叫弟弟,我們叫做細佬,這老娘,老娘......”
沒等孟想說完,少女就急忙接了口,說:“老娘是什麽呢?”
孟想微微一笑,說:就是當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時,就有一種親切感,感覺很親密,類似于一見如故的那種,我們香江的男孩子把這種感覺親密,一見如故的女孩子叫做‘老娘’。”
“哦!原來是這麽個‘老娘’啊?你們香江人可真有意思。”少女笑了笑,接着說:“你别怪我占你便宜就行,你叫我‘老娘’,我又不吃虧的咯!”
“那你叫什麽名字呢?”孟想問。
“我跟姐姐就差一個字,她是芬,我是芳。”
“李蕙芳?真是人如其名,長的漂亮名字也好聽。”孟想誇贊道。
李蕙芳聽了孟想的贊賞,很是受用。
“芳芳?”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尋聲望去。
一位年約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
“媽媽!”李蕙芳喊了一聲。
“這就是我的外婆?”孟想心裏說,之前險些穿幫,好不容易才兜回來,這回可得長了記性,不敢再輕易脫口而出。
“媽媽,這位哥哥說他是從香江來的,要找姐姐。”
“‘香江’?”中年婦女将孟想上下打量了一番。
孟想之前心裏杜撰的“身份”此時便派上的用處,于是開了口,說:“我們是親戚。”
“‘親戚’?香江的親戚?”中年婦女思考了好一會,然後接着說:“我記得我母親跟我說過,61年的時候,有過粵東的遠房親戚來過我們家,難道你就是那一家的後人?”
其實,孟想這一招就類似于電信詐騙中的“猜猜我是誰?”,隻要給對方一句模棱兩可的話,然後讓對方自己去慢慢對号入座。
“終于想起來了吧?”孟想一直懸着小心髒終于落了下來,然後接着說:“我爸爸經常說,當年幸虧你們肯接濟。”
“對了,那後來你們怎麽又會去了香江呢?”
孟想此時聯想到央視主旋律電視劇《我的1997》裏面的劇情,便繼續瞎扯,“當年實在是沒辦法,隻能跟着同鄉們一起逃港。”
“噢!原來如此啊!”中年婦女說着便推開了大門,接着說:“那快點請進吧!”
三人先後進了天井。
“诶?不對啊!”李蕙芳蹦出這麽一句。
“好好的,什麽不對了?”母親問。
李蕙芳對孟想說:“你是從香江來的,而且從來就沒有來過我們家,怎麽會知道我姐姐叫李蕙芬呢?”
孟想被這麽突如其來的問話難倒了,一時之間無言以對,隻是呆呆的看着李蕙芳。
此時,李蕙芳的母親卻開了口,對孟想說:“你應該是找雷荟芬,對吧?”
“‘雷荟芬’?”
“我們單位裏也有一個粵東人,他總是李雷不分的,我的母親叫做雷荟芬,你父親他們應該是記得我母親的名字。”
孟想立刻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說:“對對對!雷荟芬,是雷荟芬。”話說完,便有一滴汗從額頭上滴了下來。
李蕙芳與母親前邊帶路,孟想就拖着行李跟在後面。
李蕙芳的家住在位于二層的前樓,穿過一條狹窄的過道,走到過道盡頭接近竈披間的地方再轉而爬上接近75度那種筆陡的木質樓梯上二樓,常年居住在這種環境下的人基本都已經習慣了,而對于孟想而言,特别是爬這種如此陡峭的木質樓梯時,總是感覺怕怕的,老是擔心自己會不會一不留神滾下樓梯,或者這種木質樓梯根本就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而斷裂。
在一路的擔驚受怕之後,總算是爬上了二樓。
之前在過道裏時候,彼此都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孟想得知自己的外婆名叫白素貞。
白素貞從包裏掏出鑰匙開了門,然後将包給了女兒,讓女兒和孟想進房間,而她要去一樓的竈披間準備晚飯。
孟想在房間裏稍稍看了看,這間房一共被隔成了三間,進門的一間非常狹小,應該算是一間盥洗室,外側是一個洗臉池、毛巾架,内側是用簾子擋住的,簾子後面是一個木質馬桶。
中間的一間,内側擺放着一張上下鋪的木床,木床床頭的外側擺放着一張寫字台,床尾外側一個碗櫥,靠近碗櫥的地方還擺放着一張餐桌,空間無疑是比較擁擠的。
最裏面的那一間,有一張床,一個大衣櫃,一張沙發,五鬥櫥上擺放着一台“飛躍牌”的黑白電視機。
“三套間”全部的面積相加也隻有二十多平米而已。
通過和李蕙芳的溝通,孟想才了解到,外婆白素貞算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人,兩年之前,其老公因爲在外面勾搭上了一個有婦之夫,之後就跟她離了婚,最小的兒子判給了前夫,後來也不知怎地,前夫在管教兒子的時候失了手,居然将兒子給打死了,自己也因此吃了官司。
在先後被丈夫抛棄又痛失愛子的情況下,白素貞還能夠堅強的頂住了内心的傷痛和生活的巨大壓力,真的非常了不起,而她和兩個女兒現在所居住的這間房子是白素貞的父母留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