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亮就道:“将軍,我們不如夜襲。”
淮陰侯韓信是兵家權謀派的祖師,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漢朝開國皇帝劉邦對韓信的軍事指揮藝術也是歎爲觀止,甘拜下風。周竈也很期待作爲韓信一系的吳亮會說出什麽來。于是就哦了一聲,道:“願聞其詳。”
古代軍隊很少夜戰的原因不是因爲古人都是夜盲症。菽在中國種植幾千年了,說漢人吃不起肉營養不良有人信,可說夜盲那就是搞笑了,菽(豆)富含維生素A,專治夜盲。
不夜戰那是晚上不好指揮,大白天行軍打仗都有走散迷路的,到晚上就更不用說了。而且古代軍隊很容易因爲一點小事而發生營嘯,所以晚上都會有大将巡營,發現什麽不對,就是先砍了再說。一般能夜戰的,都隻能是軍中精銳。他們能夠很好的服從命令,戰鬥力強,執行力高。
吳亮就道:“我軍可分爲兩部,于夜間使新軍鼓噪出營,而使精銳歇息。如此匈奴必驚,定枕戈待旦而候我軍。反複數日,匈奴疲憊,必以爲此我疲軍之計,而心生怠慢。此時我精銳便可趁夜一鼓而破其營。”
說完後,大營一片寂靜。有校尉們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啥。
周竈眉頭揚了揚,眼中閃過一屢笑意,他道:“便是如此。”
周竈一聲令下,下面的人就要跑斷腿。整個大營中,軍隊又開始打亂編制。新人劃到一處,老兵又劃到一處。李廣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不過或許是他陣前單騎斬将的表現吸引了上面的注意,他的部隊卻沒有被劃到新兵那裏去,而是和王六郎等幾個一道去了老營。
王六郎看着李廣不解的表情,故作神秘的一笑:“要有大動作了,哈哈,李廣,準備好吧。他娘的,這次總算輪到老子了!”
這晚剛吃過晚飯,天還沒黑,李廣就被命令入營房睡覺。大夥兒擠進房内,面面相觑。到了晚上,卻隻聽見前營鼓聲大作,喊聲震天。
李廣等人一個轱辘就爬了起來,正欲出房看個究竟。剛把門打開,一個黑臉大漢就在門外回過頭來,狠狠一瞪,低喝道:“回去!”
李廣無奈,隻好又退了回來,這大半夜的鑼鼓喧天,他哪裏睡得着,再左右一看,黑暗中,幾雙眸子都在發光。李廣不禁暗笑一聲。心中轉了幾轉,然後就在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
第二天,李廣出營訓練,隻見新兵營卻是毫無動靜,偶爾一些在外面活動的,都萎靡不振,呵欠連天。頓時李廣就明白了過來。旁邊幾個什長還在樂呵呵的看着沒反應過來呢。
李廣就轉過身來,說道:“這幾晚都好好休息,馬上就要輪到我們打仗了。”
李蔡聞言,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出聲道:“大兄,可是疑兵之計?”
李廣點了點頭,就不再說話了。
匈奴營中,幾個軍官都雙眼泛紅,呵欠連天。一個百将出聲大罵:“該死的漢狗,鬧了一晚上,真是該死!”
匈奴都尉卻是想得更多。事出反常必有古怪。漢軍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麽做,肯定在暗中想什麽陰謀詭計。可惜他沒讀過兵法,想不明白漢軍究竟在玩什麽花招。
當然想不明白,他就用笨辦法:“來人,派人出營,查看漢軍動靜。于左右各布遊騎,日夜巡視,一旦有事,立即示警,不得怠慢!”
匈奴騎兵領命出營,四處轉了一圈,漢軍安安靜靜,左右也毫無動靜,于是就各留下一支騎兵,便自回營彙報去了。
匈奴都尉接報更是迷惑不解。昨晚漢軍大營喊殺聲震天動地,他以爲漢軍要趁夜襲擊,于是調集精銳苦等一晚,還想着打漢軍一個埋伏,誰曾想喝了一晚上西北風。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匈奴都尉安排妥當後就不再想了。這晚,漢軍營中又是火光沖天,鼓号齊鳴。匈奴大營又是爲之一驚,枕戈待旦到了天明。
這次,就有匈奴的校尉道:“都尉,漢人如此羞辱于我,莫如便殺出營去,與他見個生死!”
匈奴都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不行!單于隻讓我在此阻漢軍入泾陽,何必與漢軍力戰?”
校尉道:“若漢軍再如此,該如何是好?”
都尉道:“便随他去,我軍疲憊,漢軍不也是如此?”
校尉狠狠一拍胸口:“真是氣煞我也。”
都尉道:“漢軍無非也就是想騷擾我軍,使我軍不得安而後尋機來擊罷了。隻要我等不動,其能奈我何?”
衆人一想也是,于是就退下了。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匈奴人也不敢睡。生怕去睡了,漢軍就突然殺了過來。隻好半睜着眼睛苦熬。結果白天也是白等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漢軍又是如此。匈奴人雖然百般無奈,卻也隻能陪着漢軍幹耗。
到了第二天早上,匈奴都尉發現,大家的眼睛就都如兔子一樣通紅了。有人受不了啦,就道:“都尉,我甯可與漢軍厮殺,也不願苦熬幹耗。你下令吧,我們沖過去,與漢軍拼了。”
大家也不願這樣子受罪了,太痛苦了,于是紛紛七嘴八舌的附和:“對,下令吧,我們殺過去!”
都尉一拍桌子,怒道:“吵什麽吵?我已經明白了。漢軍肯定是分成兩部,一部晚上騷擾,一部休息。如此他們可以養精蓄銳,而我軍卻疲憊不堪。等拖得數日我軍熬不住了,漢軍就會發動進攻!嘿嘿,好陰毒的漢人。不過既然我想明白了,自然就不會再上當了,今晚漢軍動靜再大,我們也不要管,照常休息。”
有校尉問道:“可是,若漢軍真的打過來怎麽辦?”
不等匈奴都尉回答,就有人搶白道:“蠢貨,漢軍要真的敢打過來,早就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匈奴都尉擺了擺手,笑道:“無妨,缽頭校尉也是考慮周到嘛,既然如此,缽頭校尉今晚就負責警戒吧。”
之前那個校尉頓時就傻眼了。看着幸災樂禍的幾個同僚,他隻好苦着臉接過了這趟差使。這一夜,漢軍照常鬧騰,而整個匈奴大營都在蒙頭呼呼大睡,隻有缽頭領着他的部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到了第二天,大家看着缽頭都是哄堂大笑。缽頭漲紅着臉,向都尉認錯:“都尉果然英明。”
匈奴都尉大是得意,笑道:“嘿嘿,以後漢軍要鬧就讓他鬧,我們隻管休息好。等漢軍以爲我們疲憊不堪然後來進攻時,嘿嘿,到時我們就要他們好看!”
衆校尉想到漢軍那時目瞪口呆的模樣,頓時就笑了起來,他們莫名其妙的就産生了一股智商上的優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