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身份不明的不要外,李廣來者不拒。哪怕是亡命徒,隻要你有本事,李廣他也收。因爲亡命徒在七科谪之内,如果主動從軍來當炮灰的話,立功了可以抵罪。
優中選優,劍客、遊俠等共選了三百人。李廣把他們聚在一起,編爲别營。結果沒兩天就出事了。
這日營中漢軍匆匆來報:“都尉,新營發生鬥毆,已傷數人。百将呵止不住,命我速速來報。”
李廣聞言,便率部前往。到了地方,見數人身被數創,倒地不起,營中地面上鮮血四濺。還有兩群人圍在一起,劍撥弩張,似鬥雞一般的怒視對方。而營中百将則率了親衛短兵在旁彈壓。
李廣一到,便厲喝道:“繳械,押起來!”
然後又問旁邊的百将:“軍法可曾傳達全營!”
百将拱手道:“禀都尉,下吏上任第一件事,便是集結全營,教其軍法!”
李廣聽後,便轉過來,向下面問道:“究竟發生何事,爾等要枉顧軍法,私自相鬥?”營中打架沒問題,不打架他才奇怪。一般他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你把人打得鼻青臉腫沒問題,但不能搞出流血事件。這就是大問題了。而且倘若傳了出去,隻會讓人恥笑他李廣帶兵無能。
很快,就有人上前,一五一十的把前因後果給訴說了一遍。李廣聽了,又問百将和營中漢軍。諸人皆稱所言不虛。
原來卻是因爲口角相争而起争鬥。這些人一個個都桀骜不馴,平日裏自認老子天下第一。又哪裏受得了腌臜氣。一言不合便拳腳相加。而這些敢在營中打群架的,誰又沒幾個幫手。這一動手就控制不住了,直到躺地上的越來越多,之前冷眼旁邊看熱鬧的漢軍這才通知百将,百将一看不對又忙通知李廣。
李廣讓人把最開始動手的幾人給抓了出來,平淡的道:“既然爾等百将已谕示軍法,那麽本尉今日也算不得不教而誅了。來人,叉出去,砍了腦袋懸挂營門。”
這幾個還以爲最多會挨一頓軍棍,誰曾想這個年紀輕輕的都尉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動不動就要人命。于是叫的叫不服,喊的喊饒命。都一個個聲嘶力竭的嚎了起來。好不容易找個機會來從軍,誰曾想寸功未立,一時沖動便要丢了性命。誰願意?
李廣一揮手,命自己的親衛把這幾個人押了下去,須臾,營外就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首級遞上來驗明正身之後,又被拎了出去,高高懸于營門之外。
李廣的狠厲,讓營中所有人頓時鴉雀無聲。斬了這幾個罪魁禍首,李廣便對衆人道:“營中嚴禁私鬥,我不管你們之前是否認識,又是否有甚仇怨。既然入得我營中,便須遵我号令。今日爾等初犯,我便不多追究了。接下來所有參與者,往軍法官處自行領取十軍棍。”
說完之後,又看向百将,道:“你帶兵無方,雖過不在你,但罪不容赦,念在大戰在即,就先打你二十軍棍吧。”
百将俯首:“下吏知罪!”左右短兵就把百将叉在地上,砰砰砰砰打了二十軍棍,直打得百将冷汗涔涔而下。
打完之後,李廣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話:“剩下鬧事的,全部重打十軍棍,若有一個漏過,我就再來打你!”
李廣走後,百将站了起來,一雙眼睛寒冷如冰,他看向那幾十号人,又氣又怒。混帳匹夫,竟敢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害得老子今日在都尉面前出醜受罪,哼!
“還愣着作甚,要老子來請嗎?”百将陰森森的說道。
秦漢最好的兵源,都是老實本份的農夫。這些人好調教,帶好了指揮起來如臂使指。而像有些人,就是想從軍入伍,都沒有資格。像商賈、刑徒、奴隸、贅壻等等。他們隻有在正規軍不夠時,才會被征發入伍。但在軍中卻不能享受正卒的待遇。吃的用的住的都低人一等。基本上就是奴隸兵的存在。待遇最差,幹活卻要幹最重最危險的活。平時在軍營中幹雜活,攻城打仗時就要冒着鋒矢沖鋒在前、負土填壕……但偏偏又是這群人,或許是無路可走的原因又偏偏戰鬥力奇高。
李廣征召的這三百人,一半就是亡命的刑徒。他們犯了事被朝廷追捕,現在有個翻身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一半就是社會遊俠。這類人身家還算清白,但又不事生産,到處惹事生非,也算是社會的不穩定分子。
所以李廣對這類人,壓根就沒有什麽好态度。他也不會在這類人的身上表現出什麽愛兵如子的戲碼來。這個營頭,就是爲了打硬仗的時候充當炮灰的。相信他們也有這個覺悟。隻有能在戰場上死中求活,殺出一個血路來的人,那個時候,才能得到李廣的青睐。
李廣也不怕他們鬧事,軍隊是個暴力組織。小團體終究是沒有辦法和大集體搞對抗的。任你功夫再高,哪怕是天下第一劍客,入了軍營之中,也會被群毆至死。萬人敵和萬夫不當之勇,也不是說你一個可以打一萬個。
處理了這件事,李廣便沒再去管了。他的兵馬已經集結完畢,糧草也全部到位了。隻等将令下來,就要準備出發了。
栾布與董赤最後商量的結果,是先一起發兵,經上郡出發,先抵達高奴。再使斥候去查探河套之敵的主力如今在何處。
又下令蘇意,讓其率二千騎至雁門,調動邊卒,多豎旗幟,使敵以爲漢将出雁門,西擊河套。
一切安排好後,大軍浩浩蕩蕩的出發了。離開長安的時候,無數百姓自發前來相送。他們的眼睛裏有自豪、有期待、也有擔憂。
軍屬們也都來了,叫喊起此起彼伏:“郎君,此去定要斬首立功回來!”
“三郎,多殺幾個胡人,替你兄長報仇!”
“鐵柱,多斬首幾級,回來我等着你娶我!”
車辚辚,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鹹陽橋。大軍承載着身後百姓們的期望,義無反顧的行向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