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銳的喊聲在空曠的河面上回蕩,讓寂靜的夜顯得更靜。
然而,卻沒有一絲回應。
孟繁銳微微蹙眉,穩穩的坐在船邊,擡手拎起酒壺,将酒杯斟滿。酒水晶瑩剔透,在月色下閃爍光芒。
他端起酒杯将唇靠近,與此同時,雙眸斜睨向一側,暗自哼笑一聲,眉頭漸漸舒展。
随着這一聲哼笑,他收回目光,仿佛再看那船一眼就是貶低了孟大爺本人一般。
“咻!”
一聲如利劍劃破長空般的聲響在孟繁銳耳邊驟然響起,緊接着,一道青綠色的光芒直沖雲霄,就在此時,七八個身穿黑衣短打的大漢從船闆四面一躍而起,跳上船來。
隻聽“砰”的一聲,七八個黑衣大漢同時落在了船闆之上。船身略微晃了晃,一股淡淡的青煙飄散在河面上,孟繁銳一動不動,穩如泰山。
他一揚脖子,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黑衣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交換着各自的眼神。就在此時,黑衣人齊齊從袖中抽出匕首,匕首寒光凜冽,衆人一擁而上。
就在這一息之間,孟繁銳拍案而起,面前的小榻幾應聲而碎。滿桌的酒菜灑落一地,他雙眸瞪得如同猛虎一般,瞳孔收縮的瞬間,一陣掌風随之送出。
黑衣人還未反應過來,三人便被這一掌擊倒。
剩餘的幾人微微一怔,看向倒在地上的同伴。孟繁銳冷笑一聲,連眼眸也沒擡起,道:“曲曲鼠輩,也敢在大爺面前抖威風,大爺看你們是活的不耐煩了!”
船艙中的衆人已然驚醒,沈康猛然睜開雙眼,劉術上前道:“公子,不知什麽人上了船,孟大叔與他們打起來了。”
沈康蹙眉,心中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問道:“幾個人?孟叔能應付嗎?”
劉術點頭,信心滿滿的道:“來了七八個人,瞧着都是練家子,但在孟大叔面前卻都不堪一擊。”
沈康略微安心,問道:“王兄與江兄起身了麽?”
劉術回道:“是,武陽他們已經去通報了,無論如何,還是做好準備得好。”
沈康道:“走,出去瞧瞧。”
“是。”劉術拱拱手,随着沈康出門。
沈康腳剛踏出門檻,忽然身形一滞,收回腳來,轉身道:“将我的刀拿來。”
“公子這是...有孟叔、魏無敗和武陽他們在,公子便不必出手了吧?”
沈康道:“帶上,我心裏總覺得不太舒服,今夜之事,事出突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是帶上兵刃,讓我能稍許安心一些。”
劉術心裏認爲沈康有些小題大做,依照目前的情勢看來,也就是他們運氣不太好,被河盜盯上了,現在河盜被制服,他們又來人尋仇罷了。
孟繁銳的功夫深不可測,有他在,足可以爲這艘船保駕護航,讓他們平安無事。沈康什麽都好,就是有些時候太過小心了。
劉術雖然心裏這樣想,但面上卻沒露出半分來,隻是笑了笑,便轉身去爲沈康将壓在書箱最底下的短刀取了出來。
他隻是這麽一笑,沈康便看出了劉術的心思。他隻是微微蹙眉,卻沒有說什麽,待劉術轉身回來,将刀遞過來。
沈康笑了笑道:“明日起,你與魏無敗一同護着大船就是了,我身邊不需人照應。”說完,他接過刀來,轉身出門去。
劉術如同遭到雷擊一般愣在當場,待明白了這句話,心中一涼,趕緊追了出去。
“公子!”劉術喊了一聲。
沈康沒有回頭,仿佛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往前走。
沈康的個性那麽好,往日裏對待劉術等人也是極爲寬厚,卻沒想到,隻是因爲這一笑,竟然讓他發了這麽大的脾氣。
劉術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一邊覺得奇怪,一邊遠遠的跟着他走出船艙去。
在沈康心目中,劉術是與現代社會的合約工差不多的存在。我可以給你們假期,可以與你們一同玩鬧,甚至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讓你們代爲保管。
可是!
他是老闆。
劉術是員工。
沈康付了工錢,便需要得到足夠的忠誠與信任,當這一點底線被劉術這一笑打破了,沈康便使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就算我對你寬厚,可,我仍然是你如假包換的老闆,你依然是我雇用的員工。
劉術自來與沈康在一起習慣了,雖然時時謹守本分,可是,正因爲沈康的寬厚,讓他産生了一些歧義與錯覺。
認爲自己可以與沈康平輩論交,這是很平常的事,人之常情。也就是由于這身份上的偏差與錯認,才讓他對沈康産生了不自覺的逆反心理。
當沈康告知他,自己不再需要他時,他慌了,一股冷汗冒出來,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想法與做法是多麽的可笑。
沈康走出船艙,清爽的河風迎面襲來,隻見孟繁銳正大笑着對倒在地上的七八個黑衣大漢道:“還有甚麽招數,盡管使出來,否則...大爺可就将你們扔下船去,滅燈睡覺去也!”
沈康笑了笑,垂眸看看自己手中的短刀,果然,是杞人憂天了麽?
如此也好,船上的人都是安全的。
與此同時,一股勁風迎面襲來,沈康下意識的擡眼看去,隻見一個黑衣人驟然一躍而起,一掌拍向孟繁銳的胸口。
孟繁銳正是洋洋得意着,哪裏會想到還有一個人藏在船外側?
這一掌,就這麽實打實的打在了孟繁銳胸口,與之同來的,還有一陣酥麻的刺痛感。
似乎是什麽東西透過衣衫,刺進了自己的胸口似的。緊接着,一股冰寒凜冽的感覺席卷全身。
孟繁銳雙目一瞪,摸向自己胸口,正撫到一根細如牛毛一般的銀針。他咬牙暗恨,拔下針來,銀針尖端烏黑一片。
虛軟無力感從四肢百骸傳來,孟繁銳罵道:“小賊!大爺絕不饒你!”緊接着,渾身一軟,“撲騰”一聲,倒在了船闆上。
沈康詫異着孟繁銳的反應,蹙眉喊道:“孟叔!”
孟繁銳單膝跪地,頭沉着,表情極爲痛苦,一聲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