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麓操卻是又驚又怒，上下唇打着顫，道：“可怕，簡直駭人聽聞。”他雙目筆直的盯着前方，讷讷的道：“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找個替死鬼？隻爲了政績，爲了升遷，如此罔顧人命，卻還能說的理所當然？”
曾光曦冷哼一聲，不住的搖頭，道：“最可怕的是，這樣的龌龊事，竟然人盡皆知，卻無人反抗。”
曾光曦回過神來，問道：“要不要去見見靜月小師太？”
王麓操贊同的點點頭，問沈康：“老三，你說呢？”
沈康的手指緩緩的撚着衣袖袖口，遲疑的問道：“既然是狀主，爲何，爲何不将靜月師太放出來？”
曾光曦笑道：“沈三，你也太謹慎了，或許這事原本就與你們無關呢？”
王麓操卻因爲沈康的一句話而再次沉默了，他擡眸看向沈康，又看向曾光曦，問道：“除了殺慣了人的山賊，我想不出還有什麽人會下如此毒手。”
沈康道：“山賊一般占山爲王，輕易不會去其他地界。無論山賊還是河盜，不過是求财，那般若寺除了幾尊唐代的佛像，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可那些佛像，卻不曾丢失啊。”他看向曾光曦，問道：“曾兄，你說過的那夥山賊，隻打劫過路商旅，卻不曾打劫山下村民，對是不對？”
曾光曦點點頭：“是，而且，那些山賊偶爾還會将搶來的錢财暗中接濟村民，所以村民才送他個诨号，叫做草将軍。”
“瞧瞧。”沈康道：“劫富濟貧的主兒，能去殺尼姑，還将她們奸污？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損人不利己的事，除非有仇。”
王麓操微微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說，真兇并非山賊？一般殺人，要麽求财，要麽報仇，要麽情殺，那班尼姑能犯哪一樣？”
沈康道：“還是那個問題，既然靜月師太是苦主，爲何要被扣押府衙，還暗中提審。”
王麓操瞬間如同醍醐灌頂，這一切結合在一起，都在昭示着一句沈康說不出的話：這件案子，與官府有關。
王麓操“騰”的一下站起身來，道：“咱們回府吧，我想這件事咱們是查不出什麽，還得依靠伯父。”
沈康轉眸看看床榻上依舊昏迷的人，勉強的點點頭，道：“将人暫且托付給蝶舞姑娘和曾兄，咱們先回去找王伯父商量一下，不管成與不成，至少在王府，我們是安全的。”
别忘了，王伯倫可是正經的二品大官，手下掌管着數萬兵士呢。
說走就走，魏無敗還要與那幾個衙差寒暄一會兒，一時半刻是脫不開身，江柳愖正和孟繁銳在後院練功，孟繁銳不松口，江柳愖也走不了。
王麓操隻帶着沈康，往王府歸去。
此時的王伯倫還将自己鎖在書房裏，書房中沒有點蠟燭，唯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上的明紙，照進來，微弱的白光駁落在書案上，折射出斑斑駁駁的文房四寶的倒影來。
王伯倫用手指狠狠的掐着眉心，也不知什麽時候，将眉心捏的紫紅。
“咚咚咚。”三聲門響，王伯倫蹙眉揚聲問道：“是堂少爺回來了麽？”
“老爺，麓操回來了。”門外傳來王夫人的聲音。
王伯倫心中還沒定下決定，王麓操就已經回來了，他微微一怔，才發現，現在已經是夜了。
“夫人，來幫爲夫更衣。”
“是。”王夫人推開門，邁着袅袅步子走進門來，屋裏的黑暗讓她一時有些不能接受，她來到座燈前拿起火折子，點燃蠟燭。
“老爺，怎麽不點蠟燭？”
微弱的光暈照亮了屋子，王伯倫擡眼才看見，王夫人竟然穿這樣一身素雅的青藍色雜琚裙，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盤成了桃心髻，發髻中間叉着兩支暖玉發簪。
就這麽素淨的一身打扮，看起來卻高貴雅緻，比前幾日面見王麓操三人時顯得更有大家風範。
王伯倫打眼一瞧，道：“這玉簪子...”
王夫人知道自己這般打扮是王伯倫不喜的，她下意識的垂下頭，道：“這對玉簪是家母派人捎來的，妾身看着這玉光滑細膩，油潤亮澤，把玩在手中似要流出油脂一般，足可稱是玉中極品，這才戴了出來。”
王伯倫微微蹙眉，道：“玉石是貴重，但到底不如金器寶石瞧着雍容華貴。”
俗物。
王夫人心中暗道，卻依舊是不敢怒，她的娘家，若無王伯倫接濟，便要落敗，哪怕自己是他的妻子，舉案齊眉的妻子，也仍然要對他像是主人般的伺候。
“是，妾身記下了。”
王伯倫點點頭，站起身來，舉着手臂，王夫人自然的上前爲他寬衣解帶。
王麓操與沈康等在前廳，二人心中也是直打鼓，到底他們所想的也都是推測而已，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推測，就是空穴來風。
沈康心裏的懷疑有兩點，其一：般若寺命案有可能與他們到訪有關，其二：這樁命案可能和官府有聯系。
無論是哪一個推測，都是捕風捉影的事兒。
王麓操斜睨向沈康，見他不住的撚着袖口，心知他在想事情，道：“我們的事，還是暗中調查吧。”
沈康轉眸看看他，也覺得他們方才一急就來找王伯倫的行爲有些魯莽了，點點頭道：“若是沖着我們來，這件事就還沒完，若是與官府有關，靜月師太必定不會再從府衙出來了。”
王麓操微微點頭，笑道：“若是沖着我們來的，我們就應該給他們機會再下手，若是與官府有關聯，咱們就得接着讓魏無敗從那幾個衙差口中打探消息。隻要這些都明朗了，般若寺十幾條人命，就到了沉冤昭雪之日。”
沈康微微一笑，道：“敵不動，我不動。”
恰在此時，王伯倫走進門來，他目光顯得有些陰恻恻的，掃視着王麓操和沈康，問道：“江公子呢？”
王麓操拱手回道：“伯父，柳愖随他師父在外練功，今兒大概不回來歇着了。”
三小隻沒有在一起？
王伯倫微微一笑，道：“伯父有些事想和你們證實，既然江公子不在，就等他明日回來再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