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柳愖疑惑的看看王麓操,又看看沈康,對于王麓操所提出的問題,是壓根就沒有過一過腦子,見二人誰也沒有爲自己解答的意思,渾身一松,如同洩氣的氣球似的,悶聲道:“你們欺我太甚,我不理你們。”
王麓操揚唇笑笑,對于江柳愖的表情很是滿意,揚頭對沈康道:“你還是告訴他吧,否則人家好心好意請我們來吃酒席,卻被罵貪官污吏,何其的委屈呀,哈哈哈!”
江柳愖撇撇嘴,看向沈康,等待他的解答。
沈康微笑的道:“正如王兄所言,自古以來的貪官污吏所斂财的手段,無非兩條路,其一,搜刮民脂民膏,其二,欺上瞞下,行商賈事。”
他微微頓了頓,接着道:“咱們方才從渡口一路進城,渡口行船衆多,百姓打扮整齊,而進城以後,集市熱鬧,小攤小販前面是家家生意興隆,這說明這座城裏的百姓都安居樂業,其樂融融,你說這路上連乞丐都看不見的城池,知縣老爺能從哪兒搜刮民脂民膏呢?至于行商賈事,哈哈,别說咱們沒有什麽證據,便是有,那又如何,大明由上至下,哪位大人手中沒些個産業?這商賈一事向來是看人如何經營,既然沒有傷害治下百姓,自是無傷大雅了。再看這位秦知縣,行走之間,待客模樣,是既和善又頗具風度,秦府裝飾雅緻,這些都是那些個暴發戶僞裝不出來的,由此種種,我與王兄初步推斷,這位秦知縣,來頭不小,恐怕是哪個大族的支系旁根也未可知。”
江柳愖聞言微微點頭,笑道:“原來如此......”他略微想了想,贊同的點點頭,道:“的确,走來這一路見到的都是安居樂業的景象,小小亳州城,還辦了那麽個書院,也是不容易,恩,你們說的不錯。”
王麓操緩緩的搖着折扇,目光看向那阻隔視線的帷幕,眼神中略帶着點意味深長。
楊以泷坐在帷幕中,透過半透明的帷幕,瞧見又有不少女子進門來,落座以後,被覆上帷幕隔絕着,心裏有些着急,微微蹙眉之時,耳邊傳來周七郎的聲音。
“我說楊氏,你别急,秦孟良這就來了。”
楊以泷面色绯紅,被他這句話羞的無地自容,略微垂首一瞬,冷着聲音道:“我隻不過是收到請帖,來充個人頭的,周七郎莫要胡說,壞了我的清白,也污了秦郎的名聲。”
周七郎揚唇笑笑,道:“你就是太拘謹了,若有那魏晉女子的灑脫個性,如今早就進了秦家門,何必坐在這處,讓人審視打量,耽誤這些年的清春,我替你不值。”
楊以泷微微搖頭,蹙着眉頭,似乎很不樂意的樣子,心頭如同被周七郎的話刺的千瘡百孔,卻隻是氣悶的不吭聲不言語,讓周七郎渾身無力,如同一記鐵拳擊出去,卻打在棉花上。
二人正聊着,門口的下仆揚聲喊道:“秦氏孟良!到---------”
衆人的眼睛不約而同的朝着門口看去。
秦孟良衣着清逸,腳下踏着木履,端的是豐神俊朗,一身的芽色錦衣,眸光燦如星辰,揚唇笑了笑。
楊以泷定定的看着秦孟良,眉眼不自覺的挑了挑,她從不知曉,世間就有這麽一種人,無論素袍還是錦衣,都能如此風華卓然。不知不覺,唇角又上挑了幾分。
隻是不知,這人究竟是否對自己有意,他慣常是近則疏離,遠則勾搭的對待楊以泷,而楊以泷,又礙着女兒家的面子,從不主動,便形成了今日這副光景。
她垂下頭,思索片刻,抿唇而笑,這笑,卻是爲自己感到不值。
笙樂逐漸響起,下仆們紛紛爲客人斟滿酒杯。秦知縣作爲主人,掀起衣角,對在座賓客道:“此番筵席,諸位皆知,是爲我家大郎尋個良緣所設。雖說這法子不合禮數,難免唐突佳人,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往今來婚姻大事皆是情意切切,方能成全好事,如此一來,便也不拘着那些繁文缛節了,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諸位寬恕我這一心爲兒的老父吧,哈哈哈哈。”
這一番話說的是情真意切,雖說口稱老父,又句句原諒,但卻讓人覺得風趣,并不厭煩。
王麓操微微點頭,這秦知縣行事與衆不同,但卻一心爲了兒子着想,可憐天下父母心,更何況今日來赴宴之人都是對秦家這門親事有意的,誰又會挑刺呢?
“來,諸君舉杯,共敬良宵美景。”秦知縣揚聲笑道。
衆人紛紛舉杯:“敬秦知縣!”
衆人一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至此,這場宴會才算是開始了,在座之人或是文士雅客,或是美人才女,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滿室風流,推杯換盞、酒過三巡。
美妙悅耳的音樂聲響起,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身着大紅的舞衣,面上敷紗,踩着翩然的舞步,姿态婀娜多姿的進了門。
她赤着潔白的玉足,腳踏在羊毛地毯上。腰肢一扭背過身去,伸出手臂,露出一截霜腕。珠纓旋轉星宿搖,花蔓抖擻龍蛇動。
如此風騷入骨,美則美矣,在這滿堂士人眼中,卻顯得俗媚不堪。
秦知縣微微皺眉,看着下面舞衣着露骨的女子,悄悄叫來身邊的下仆。
下仆低低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麽,秦知縣眉頭蹙的更緊了,隻擺了擺手,似乎是讓那女子趕緊離開。
而正在此時,秦孟良卻笑着揚聲問道:“楊氏阿葉,何以作如此打扮?”
聞聽此言,跳舞的女郎身子一滞,與此同時,樂曲聲便停了下來。
她抿抿唇,不經意的看了看楊以泷所落座的帷幕,忽然笑了笑,上前去,款款行禮,揚聲道:“秦公子,阿葉自知出身微賤,做不得您的正妻,隻願您垂憐小女,讓小女常伴左右,了卻小女相思之苦。”
這女子也太大膽了!
不說她光着腳衣着暴露的跳舞,就是這麽一番話,一說出口,她這輩子的清白就算是毀了,如果今日秦孟良不答應她,那麽她将會遭受唾棄,畢竟自薦枕席這樣的事情,一般人是幹不出來的。
楊葉掩在薄紗中的俏臉微微揚着唇,斜睨着楊以泷,眼中盡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