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扯開的瞬間，陀螺儀的軸随着晃動而急速的轉動起來，被打磨得光亮的黃銅與黑鐵，依着自己的軸線而轉動着。

江柳愖兩隻眼睛亮晶晶，雙手扒在桌子邊緣，下巴拄在兩隻手背中間的空隙，目不轉睛的緊盯着三個交錯旋轉的陀螺儀。

沈康指着軸線指定的方向，緩緩的揚起雙唇，微笑着道：“看，這就是北方了。”

江柳愖眨眨眼睛，道：“這個東西，真的準确嗎？我記得你和我說過，那什麽......回轉效應？”

沈康咧嘴笑着點頭，道：“繞一個支點高速轉動的剛體稱爲陀螺。通常所說的陀螺是特指對稱陀螺，它是一個質量均勻分布的、具有軸對稱形狀的剛體，其幾何對稱軸就是它的自轉軸。在一定的初始條件和一定的外在力矩作用下，陀螺會在不停自轉的同時，環繞着另一個固定的轉軸不停地旋轉，這就是陀螺的旋進，又稱爲回轉效應。”

江柳愖似乎能夠領會一點這段話的意思了，指着環繞固定軸的轉軸道：“這個就是陀螺的旋進對不對？”

沈康點頭，道：“是。”

江柳愖笑着，目光卻依然盯着回轉陀螺儀，笑着問道：“當日我隻道你沈三瘋，今兒算是見識你這瘋的厲害之處了。沈康，你真不負三瘋之名。”

王麓操看着陀螺儀，道：“沈康，我且問你，這東西，除了指明方向還有其他用途麽？”

沈康不禁豎起拇指，道：“王兄高遠。”

江柳愖急道：“快别賣關子，趕緊說說，這個物件兒，還有什麽功用？”

沈康道：“其他的功能很多，但是時下是不可能實現的，科技的發展需要的是時代推進無數人的實驗才能實現，隻說眼下的話，還有一個大用途，炮彈的翻轉。”

提到炮彈的翻轉，便要提幾句時下火器了。

而明代的爆炸性火器也已經相當發達，具體有兩大類。

一類就是地雷，品種繁多，有石頭雷、陶瓷雷、生鐵雷等數十種。另一類就是水雷，有水底雷、水底龍王炮和混江龍等兵器。根據大量的史實證明，中國是世界上最先發明和使用“兩雷“的國家。

除了爆炸性火器，明代火器主要有兩大類：第一類是用手持點放的火铳和鳥铳，其形體和口徑都較大，一般筒内裝填鉛彈和鐵彈等物，其射程僅數十步至二百步。

第二類是安裝在架座上發射的口徑和形體都很大的火炮，多數筒内裝填石、鉛、鐵等物，俗稱“實心彈“，少數則裝填爆炸性的球丸，射程一般在數百步至二三裏距離，主要用于守寨和攻城，也用于野戰、水戰和海戰。

也就是由于射程問題，如此發達的大明火器，并沒有發揮它足夠的威力。但毋庸置疑的是，大明的火器，絕對領先當下世界。

王麓操道：“聽說過佛朗機炮嗎？”

江柳愖略顯尴尬額搖搖頭，問道：“不就是火器麽，那都不是文人的事兒。”

王麓操一臉嫌棄的看了看他，轉頭看向沈康，道：“這個佛朗機炮，是咱們大明最先進的火炮，炮彈從後方裝入，發射間隔短，發射散彈時一發炮彈帶有五百發子彈，可以封鎖十丈寬的正面，威力驚人。因爲後膛裝彈對鑄造技術要求較高，也是因此，在大型戰鬥之時，隻能利用其占據先機，卻無法控制戰局。”

沈康心領神會的道：“如若利用回轉陀螺改進佛朗機炮，将裝載彈藥的方式由後膛裝彈改成翻轉裝彈，那麽就可以大大縮減裝載彈藥的時間，把握戰争中的時機了。”

王麓操微笑着點點頭，道：“咱們大明的火器乃是禦敵長技，如果可以将此回轉陀螺用于改造火炮之上，那麽火铳也是可以照理改造的。”

沈康微微點頭，道：“但用于火铳，精确性将要求更高。”他微微頓了頓，接着道：“如果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或許可以創造一種連發式手铳，這樣可以大大提高單兵作戰的能力。”

江柳愖疑惑道：“什麽叫連發式手铳？就像是諸葛連弩麽？”

沈康道：“自铳膛中部向後裝填若幹用紙筒包好的火藥，火藥筒之間的空隙用引線連接，并在铳身開一個圓孔，垂直插入裝着鉛彈的鐵管。其效果就是，在第一枚彈丸在铳膛中與火藥筒相接觸。發射時，先點燃第一節火藥筒中的火藥，将第一枚彈丸射出。射畢後，第二枚彈丸自動落入铳膛中，第二節火藥筒中的火藥恰好被第一節火藥筒中的藥線點燃，将其射出爾後依次進行，自數枚至十幾枚，提高了射速。”

王麓操震驚的有些失了儀态，合不攏嘴，問道：“那豈不是比三眼火铳，四眼火铳還要有實戰型！”

王麓操兀自嘟囔道：“三眼火铳，四眼火铳，無非是同時發射三四彈藥，雖然集中力強，但裝彈時間耗時嚴重，除非是大批軍隊攻擊，否則用處不大。”

沈康道：“但連發式手铳卻可以在節省彈藥的情況下，連續發射，不但大大減少了損耗，還能精确射擊。在這個基礎上，給騎兵配備十連火铳，給每個火铳配備十管铳，每管裝十彈，共一百彈，十管繞軸平行，箍合成十管铳，射擊密集，壓制對手，在有顯得時間内，大大提高戰鬥水平并且節省了大筆的軍費，豈不是一箭雙雕。”

哪個男人不是天生的軍迷呢？

提到這麽多威力巨大的火器，就連沒有受到過想關教育的江柳愖，也覺得躍躍欲試了。

此時的江柳愖，哪裏還記得什麽淚眼婆娑的阮香君，什麽溫柔鄉什麽吳侬軟語，早就抛諸腦後了。

他騰的一下站起身來，道：“世上豈有如此厲害的武器呀！”

王麓操卻是點點頭，道：“可能，很可能。”

在三少進行狂熱的頭腦風暴之時，他們并不知道，今日的這番熱烈讨論，将會給大明帶來怎樣的改變，也不知道，這小小的舉動，将會改變怎樣的曆史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