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沈康笑着指着上面的圖像,道:“這個東西名叫馬鈴薯,還有這一種,叫做玉米也叫玉蜀黍,都是産量極高又容易種植的糧食,如果可以引進到我大明廣泛推廣種植,應該可以爲百姓造福。”
根據史料記載,土豆是在萬曆年間才傳入中國,而玉米最早的記載,是在嘉靖三十四年成書的“鞏縣傳”之中。
劉源疑惑的問:“你竟然會番邦文字?”
沈康笑着道:“略知一二,隻能看懂大概,其餘的隻能靠猜測一二分。”
劉源點了點頭,并沒有去糾結沈康爲什麽能夠看懂英文,隻是思索了一會兒,道:“若是能夠重開海市,便可交易種子,先在一定規模内試行種植,如果真的有效,再在全國範圍推廣,這個過程怎麽也要三五年。”
沈康笑着點點頭,道:“然而這些辦法,隻能延緩百姓饑餓問題,卻不能徹底将大明的經濟救活。”
劉源笑着捋捋胡須,道:“你有何高見?”
沈康略微皺皺眉,躊躇着不知該如何開口。
劉源笑了笑,舉起身前的茶杯,道:“嘉靖十年時,桂萼曾經提出了“一條鞭法”,上一次你交給我的時文中曾經提起過,應該是抱持贊同觀點的吧?”
沈康笑了笑,回答道:“先生真是見微知著,學生是既贊同也不贊同。”
劉源放下茶杯,淡然的看向他,道:“那便說說你的看法吧。”
一條鞭法規定:把各州縣的田賦、徭役以及其他雜征總爲一條,合并征收銀兩,按畝折算繳納。這樣大大簡化了稅制,方便征收稅款。同時使地方官員難于作弊,進而增加财政收入。
從曆史進程來看,“一條鞭法”上承唐代的兩稅法下啓清代的攤丁入畝,是中國曆史上具有深遠曆史影響的一次社會變革。既是明代社會矛盾激化的被動之舉,也是中國古代商品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的主動選擇。
沈康點點頭,道:“一條鞭法是江南地區百餘年各種賦役制度改革的結果,所以,不可控制的是,其自身便具有适合江南地區的特點,若是一成不變的推行至整個大明,必然會引發矛盾,直接受到影響的,最終還是落在百姓身上。”
劉源略微點點頭,道:“說下去。”
沈康接着道:“一條鞭法原以征銀入官、取用于官,但一條鞭法施行後,并沒有達到消除雜役之害的目的。反而成爲了增加徭役稅收的名目,是以增加百姓負擔。其二便是火耗問題,因稅法規定納銀,而銀兩熔鑄過程就産生了所謂“火耗”。火耗成爲地方聚斂的一個巧妙的手段,也成爲納稅人沉重的負擔。最後一點,官方兩稅收的是白銀。民間在交稅的時候會将谷物等産出折算成銀子,所以要在繳納兩稅的時候集中向商人兌換,而商人借此将銀價擡高,便是造成了銀貴谷賤的下場。”
沈康頓了頓,道:“若是南北稅收分行兩政,便可避免南橘北枳的現象。學生認爲,一條鞭法還需完善,待到完善以後,将大大提高民生,朝廷也能緩解财政問題。”
劉源笑着道:“你說的沒錯,得空先将這些寫作文章,待到以後,時機成熟之時再奉于君王前吧。”
這日的沈康隻是認爲劉源随口說說而已,但萬萬沒想到,等到他真正踏入大明朝堂以後,竟然鮮少能如今時今日一般,安靜的去思考這些民生以及學術問題,而是終日纏繞在官場鬥争當中。
在這些鬥争當中,他不敢行差踏錯一步,因爲每走錯一步不但牽連自身,更要牽連無數有辜無辜的官員百姓。
夜涼如水,一艘大船悄悄的行進,不斷的靠近着沈康的船。
船公原本坐在船頭,眼瞧着大船靠近,竟然站了起來,壓壓頭上的鬥笠,鬥笠上面的雪花撲簌簌的落下來,掩住了他嘴角的笑容。
很快的,魏無敗發現了大船的靠近,奇怪之下叫醒了身邊的孟繁銳。
“孟叔,你瞧那艘船,是不是有點眼熟?”
孟繁銳乃是武人,入眠也隻是淺眠而已,睜開雙眼看了看,悶哼一聲,怒道:“這是偷襲本大爺那個鼈孫的船!”
船上不知是誰先慌了起來,沈康等人穿着外衫便跑了出來,武陽怒道:“船公!還不快調轉船頭!”
船公不動聲色,并不回答。
江柳愖急的罵道:“爺們兒賞你飯吃,你竟然如此不堪用!快快滾開。”說着便叫道:“武陽,你去撐船!”
沈康拉住江柳愖,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江兄别急。”
沈康有些疑惑,範三爺爲什麽會在這時候不請自來,轉而想想,卻也就釋然了。
船公大概是範三爺的人,自歸德府遭遇範三爺,這船公便一路相随,想來都是在監視他們這些人吧。
既然這一路上,他都沒有對他們不利,自然也就證明範三爺對他們沒有惡意了。
船公擡頭看看沈康,笑着道:“沈公子通透。”
王麓操轉眸看向沈康,問道:“你怎麽看?”
沈康笑笑,道:“王兄,咱們這一路上,是被人當做家畜看管着而不自知了。”
王麓操也是笑了一笑,絲毫不顧及這日的天氣有多冷,仍是搖着折扇,翩翩公子模樣,笑着道:“難怪這一路上,再無水匪上前,範三爺的勢力,果真不小啊。”
江柳愖斜眼瞪了二人一眼,大:“慣是看不慣你們雲淡風輕,他可是曾經要殺人越貨,将我們都咔嚓了的。”
沈康咧嘴笑笑,轉眸看去,大船已經近在咫尺,他不動聲色的道:“魏無敗,保護好先生,若是發生危險,保護先生安全回應天府,其餘的事不必你管。”
魏無敗拱手道:“是!”說着,退到一旁,站在劉源身邊,寸步不離。
孟繁銳倒是一臉的輕松,當日在歸德府,範三爺暗算了孟繁銳,緻使孟繁銳中毒,全靠沈康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要回了解藥,而孟繁銳解毒以後,又将範三爺關在船艙之中痛打一頓,算是消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