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分歧
被錢正的反駁弄得有些惱火,陰朝鳳斜睖了錢正一眼,卻見對方隻是皺着眉頭看着眼前的石闆小徑,完全沒有注意其他,陰朝鳳心中稍微壓了壓火氣。
“老錢,話不能這麽說,國企才是我們國家的經濟支柱,公有制經濟始終是我們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的基礎,私有經濟隻能是有益和必要的補充,如果徹底丢開了這個底線,一味的發展私有經濟和外資進入,我覺得這還是有一些問題的。”
沙正陽一時間沒有說話。
陰朝鳳的觀點應該是代表了這個時代不少對放開私有經濟發展的持有異議和抵觸情緒的幹部心聲,如何正确和辯證的看待這個觀點看法,前世中也是争論太多,見仁見智,甚至寫上十本八本書也不夠。
鍾廣标也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着陰朝鳳的這個觀點。
而這個觀點實際上鍾廣标和沙正陽已經探讨過多次,尤其是是漢化總廠作爲範例,兩個人就在漢化總廠的經營問題上就一些管理問題争論過,雖然鍾廣标表面上對沙正陽的一些觀點不置可否,但内心深處鍾廣标還是認可沙正陽的見解。
沙正陽提出中央正在對國有企業的改革進行探索,有一種觀點實際上在理論界已經有了一些呼聲。
比如抓大放小,社會主義經濟的根本應該通過着力培育和鞏固國有經濟,具體策略上應該是通過對涉及國計民生的戰略産業的重組和做大做強來體現。
而對于那些競争性領域,更适合以市場經濟體系來調節的産業,則可以通過多種形式來實現,比如持股、控股或者戰略産業基金的支持來體現。
但更多的還是應當放水養魚,放開私營經濟的束縛,鼓勵其發展,讓它們成爲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的一個必要補充部分,隻要是依法依規,合法經營,私營經濟的發展将和國有經濟和集體經濟發展相輔相成,共同促進社會主義經濟的繁榮。
“老陰,中央大力推進改革開放,放開了對私有經濟的束縛鼓勵其發展,并不意味着我們國家對國有經濟和集體經濟,也就是公有制經濟的發展支持就削弱了!”
“在事關國計民生的戰略行業上,國有經濟還在不斷鞏固和加強,事實上對于那些處于競争領域,需要通過市場競争來實現發展的行業,國有企業由于其機制原因和曆史問題,的确舉步維艱,那麽我們通過各種方式的改制,盤活國有資産,促使其重現生機,難道這樣不好麽?”
鍾廣标稍微一停頓,“我們國家目前面臨的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時代,說句跑題的話,如果我們國家處于一個單獨和封閉的時代,也許我們可以排除其他影響,埋頭按照自己的路徑發展,或者說可以無視效率效益,但是事實上從鴉片戰争以後,中國閉關鎖國的政策已經行不通了!”
“你閉關鎖國,人家就會打上門來,你落後,人家更要打上門來,哪怕不是通過戰争和武力,人家也可以通過經濟侵略,這樣一個時代,我們國家已經無法在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了,也不可能無視來自外界的影響了。”
鍾廣标這番話的話題有點兒大,陰朝鳳和錢正都在認真思考着。
“我再說一句不客氣的話,我們共産黨執政,核心宗旨是什麽?爲人民服務!根本目标是什麽?讓老百姓過上更美好的幸福生活,讓國家更加繁榮強盛!”
“我們共産黨的執政地位不是與生俱來的,是靠我們共産黨人帶領全國各族人民浴血奮鬥打出來的,所以我們也有義務也有責任讓他們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做不到這一點,我們的執政地位就不會穩固!”
“解放四十多年了,其間經曆了許多波折,但毋庸置疑,從78年改革開放一來,我們國家經濟發展進入了快車道,人民生活水平得到很大提高,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随着對外交往日益增多,老百姓也是會比較的,他們會追求更美好的生活,那麽我們就必須要與時俱進,順應形勢,一切需要圍繞一個目标,人民生活提升和社會主義國家國力的增強,這二者是一體兩面,但本質都是一個。”
鍾廣标這一連串的話題讓陰朝鳳和錢正都震動極大。
他們從未想到一個搞企業出身的幹部,竟然能夠如此紮實雄厚的理論功底,能夠說出這樣精辟犀利的一番觀點。
在他們看來鍾廣标就是趕上了省委的一個要求地方黨政幹部要和企業幹部交流任職的政策精神罷了。
或許鍾廣标在搞企業,甚至搞經濟都能有一套,但是在偌大一個宛州市,一個千萬人口的地級市要當好一個副書記,那可不是光靠能搞好一家企業那麽簡單的。
但事實證明,省委的安排和決定絕非心血來潮,有其原因。
哪怕是陰朝鳳對鍾廣标的一些觀點仍然有些不同意,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鍾廣标的看法和觀點是切合了當下從中央到省裏的政策精神,而且還十分細緻的進行了剖析和闡釋,讓人不得不服。
沙正陽同樣是感觸萬千。
鍾廣标的一些觀點來源于自己,但是因爲考慮到時代的不一樣,沙正陽也不敢把自己前世中的許多觀點抖落出來,比如像私營經濟是社會主義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抓大放小是國企改革的出路,這些他都隻能很含蓄委婉的爲鍾廣标提供一些思路。
但是看看人家鍾廣标的本事,就這麽把自己的一些觀點随便一捋加以完善和闡釋,就成了一番精辟無比的時政看法和觀點。
沙正陽自認自己也可以做到這一步,但是在說服力上肯定難以和鍾廣标相比,第一是鍾廣标的市委副書記身份,第二是鍾廣标的資曆閱曆帶來的底氣,這需要時間沉澱積累。
陰朝鳳很顯然對鍾廣标的這番觀點很有觸動,随即又在國有經濟和集體經濟如何在未來的改革開放進程中保持自己的活力和存在進行了探讨,鍾廣标和沙正陽都提出了各自的觀點。
鍾廣标等觀點是政企要堅決分開,哪怕在一些領域暫時無法退出,那麽也要改變國資的存在方式,應當以出資者的身份聘請職業管理層來進行管理,同時可以通過年薪加獎金以及期權激勵的方式來達到委托管理的目的,但這有待于國内職業管理人這個階層的成長起來。
沙正陽則主張政府在對經濟的控制模式上應該有所轉變,應當考慮效仿新加坡的淡馬錫模式,對戰略産業、核心産業也可以通過設立政府基金的模式來參與和控制。
中央有中央一級的考慮,省市有省市一級層面的考慮,通過不幹預決策、企業自律和職業經理人管理的三大原則來進行控制和管理,還應當鼓勵國資、集體和私營經濟進行混業經營,充分發揮各方面的優勢,實現揚長避短,确保國資增值。
鍾廣标的觀點和沙正陽的觀點有一些雷同,但是有各有側重,對于陰朝鳳和錢正二人來說,鍾沙二人的觀念都讓他們倆耳目一新,甚至有了一種落後了的緊迫感。
陰朝鳳和錢正都是本地幹部,在和鍾廣标與沙正陽道别之後,一般說來都是各自返家,但是這一次陰朝鳳卻主動邀請錢正一起走一程。
錢正有些吃驚,但注意到陰朝鳳表情很平靜還是點了點頭。
“老錢,是不是覺得我有些不識時務?”走出好幾十米遠後,陰朝鳳才淡淡的問了一句。
“爲什麽這麽說?”一個是常務副市長,一個是副市長,但二人關系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當然也說不上多麽密切。
“林書記和鍾書記都在大力推動國企改制,這也符合中央和省裏的政策精神,我這要跳出來反對,這不是自找沒趣麽?我也承認,我們宛州市屬國企的确存在了很大的問題,也到了不改不行的時候了,可是我有些擔心我們的改革動作會不會用力過猛,甚至越線了呢?”
陰朝鳳語氣裏有些蕭索,“馮市長在這個問題上不聞不問,聽之任之,但是我做不到,或許我的觀點不一定正确,但是我要提出來,表明我自己的态度。”
“陰市長,你究竟在擔心什麽?”錢正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他支持要對國企進行改革,但是卻仍然對國企改革的路徑有些彷徨,沙正陽和他談過一些國企改制中的思路,不得不說給了錢正很大的震動,同時也讓他有些擔心,這樣的做法會不會過線?
隻不過他從未在人前表露出自己的态度,沒想到今天陰朝鳳卻直截了當的提了出來。
“我的擔心?我的擔心很多,甚至也有不少都是在常委會上提出來過的,他們也都做了一些解釋,問題是我們能做到麽?”陰朝鳳反問道:“都說改革都是摸着石頭過河,但是我覺得恐怕還是需要劃一些明确的紅線,不能似是而非拟兩條原則就過了,這日後很容易遭人攻讦诟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