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存心手上動作一滞,目光冷了下來。那人卻渾然不覺,在他胸口前的外國旅客徽章上摸了摸,湊近他的耳邊說:“來自南風星?你知道嗎,外地人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哦。”
單仁在一旁看得心焦,本想上前去,卻被畢歸一把拉住。她低聲說:“你現在過去,很可能反而會刺激到賀先生。”
賀存心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卻笑了幾聲,不以爲意,手指從徽章上移開,卻在他肩膀上摸着,“讀過你的遊客手冊嗎?上面可是寫的清清楚楚,對于沒有導遊陪同的外國人,我方有權以間諜罪判處。不過不用擔心小美人,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安全部部長的兒子,專管這樣的事。”
“放開。”賀存心面色不善,但卻罕見地仍在隐忍。
“别這樣啊美人。”那人傻笑了幾聲,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下移,摟住了他的腰,“你不是南風星人嗎?難道不是……”
賀存心皺眉,“放開。”
眼看着小黑貓要變大黑豹,單仁一把甩開畢歸,三步并作兩步沖了上去,把賀存心拉到自己身後,賠笑道:“對不起長官,我們第一次來貴國,不懂規矩,誤闖了這裏,實在不好意思,我給您賠罪了。”
那人本來相當惱火,但看清楚單仁的臉後再次露出笑容,上下仔細打量了他幾遍,“又一個南風星人啊,不錯不錯。”
單仁努力保持笑容,“謝謝長官誇獎。我們現在就回去找導遊,再也不敢擅自掉隊了。大黑,東西放下,跟我走。”
他匆匆說完,就拉着賀存心打算繞過去,卻被那人截住。
那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去哪兒呀?做錯了事,這樣就想走嗎?我還沒罰你們呢。”
單仁在心底結結實實地翻了個白眼,接着笑道:“該罰,該罰。罰款是多少,我這就出給您。”
“罰款就不必了,用你們南風星的特産來還吧。”那人說着,目光繞過單仁落在賀存心身上,“他是你什麽人?”
單仁皺了皺眉頭,沉聲說:“我兄弟。”
“你兄弟?”那人湊向他,低聲說,“那好,讓你兄弟乖乖聽話,到我那兒去一晚上,明白了嗎?”
氣氛僵持了幾秒鍾後,單仁露出微笑,看着他,并不說話。
那人不耐煩了,催促道:“聽到——”
“砰”一聲。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打倒在了地上,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大喊起來:“間諜!外國間諜!抓住他們!審訊!死刑!死刑!”
他叫嚷着招來的護衛頓時将單仁按住,反铐住雙手。單仁眼看着賀存心皺着眉頭像是要出手,連忙使了個顔色,又搖了搖頭。賀存心這才罷休,任憑他們铐住。
那人這才爬起來,用絲帕擦幹淨嘴角的血迹,對領頭的護衛說:“直接把他們送進去,就說是我的意思。……媽的,等會兒再來料理你們。”
他說着,将沾了血漬的絲帕扔到地上,往單仁身上踹了一腳,揚長而去。
單仁咬着牙忍過疼,接着長長舒了口氣,苦笑着看向賀存心,“就爲了那個小東西,玩脫了吧?真是的,你早說想要李嘉圖的周邊,跟他說一聲不就行了,别說一個了,幾百個都給……”
“不許說話!”押解他們的人斷喝一聲,接着趕着他們往門口走。
兩人沉默着向前,走到半路上,賀存心忽然湊向他,将什麽東西塞在他手裏,低聲說:“送給你。”
按照手上的觸感來判斷,确實是剛剛那個李嘉圖小人偶沒錯。單仁失笑,調侃道:“怎麽,大黑,想把罪證栽贓給我呀?”
賀存心笑了笑,“本來就是給你的。”
押解他們的護衛罵着髒話将他們趕開,一人拉到隊伍的一邊隔開。單仁趁着變換隊形時将人偶收進了自己的空間,繼而覺得有些懊惱。
他不應該那麽沖動的。雖然去趟監獄能獲得不少關于寶礦星的有趣信息,但是這隻潔癖貓可算有罪受了。不幸中的萬幸是畢歸沒被抓到,隻要她能回去報信——
正這樣想着的時候,押解隊伍停了下來,不一會兒後兩個人押着畢歸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想爲首者報告道:“他們的同夥也抓住了。”
畢歸對上單仁的目光,向他聳了聳肩,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
出了暗門之後,他們被塞上停在門口的車,蒙上眼睛。過了二十分鍾左右,車緩緩停下,三人被牽着又走了一段路,被搜過身後,手铐被解開,眼罩也被摘了下來。
單仁是最後一個進門的。他剛剛踏進牢房,獄門就“哐”一聲關閉,鑰匙在鎖眼中咔咔轉動。門上了鎖。
一股混雜着汗臭與腐朽食物氣味的熱烘烘氣流撲面而來,賀存心走到了人少的角落,繼而看着髒兮兮不知道沾了什麽東西的地闆,皺起眉頭。單仁走到他身旁,從空間裏掏出一塊麻布,遞給他。
賀存心接過來,皺了皺眉頭,單仁本以爲他在嫌棄隔離的不夠徹底,卻看到他将麻布展開,自己坐在邊緣,将大部分留了出來。
這貓這麽謙讓,還真是難得啊。雖然空間裏這樣的東西還有很多,但見此場景無比欣慰的單仁暫時不打算再拿一塊出來。
他戳了戳畢歸,指着麻布說:“女士優先。”
畢歸看了一眼賀存心,接着仰頭看天花闆,假裝沒有聽見。
單仁覺得好笑,正要說話時卻被身後的聲音打斷。
“喂,三條小魚。”說話那人的嗓子相當沙啞,低沉地笑了幾聲後繼續說,“過來,過來一個。”
……唉,看來果然還是躲不過這一節。
單仁最知道這樣的架勢意味着什麽,心中盤算着對策,一邊轉過身去,擠出笑容,“這就來,這就來。”
向他們說話的是一個靠在牆邊身着藍色囚服的高壯男人。他身旁環着幾個穿灰色囚服的人,正幫他扇風捶背。“沒換衣服,外國人吧?走進點我看看,這是哪國的間諜啊?”
賀存心起身扯住他的後衣擺,低聲說:“我去。”
“你老實呆着。”單仁低聲囑咐一句,扯開他的手指,向那個人走去。
就在還差一兩米距離時,他感到身後有人靠近,接着小腿被狠狠一踢。這股力量于他而言根本不足挂齒,但他知道這些人想看的是什麽。他跪了下去。
哄笑聲陡然響起,不管是地位高的藍衣囚徒還是地位低的灰衣服都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暫停手上的事情準備看好戲。
單仁表現出窘迫的神色,“這位先生,我……”
“先生?”那人哈哈大笑,“欸你們聽見沒有,這小子叫我先生。”
哄笑聲更響了。單仁向畢歸使了個眼色,畢歸會意,緊緊拉住了賀存心。
那人揮手趕開身旁的幾個灰衣服,起身走來,捏住單仁的臉,扯了扯,“南風國來的?不錯啊,給你爺爺上貢點土特産呗。”
笑聲中摻雜着下流話和口哨聲,單仁擠出做出驚恐的表情,“這就上,這就……”
他說着的同時手忙腳亂地在身上的口袋裏一通亂掏,“嘩啦”地響聲後,硬币撒了一地。那人做了個手勢,幾個灰衣服圍上去,将硬币收集起來。
那人放開捏着單仁臉的那隻手,繼續說:“看來他們搜身搜的不夠幹淨嘛。肯定還有,拿出來。”
單仁愁眉苦臉地攤手,“真沒了。”
那人冷笑一聲,“扒了他的衣服搜。”
“——不!不用不用,還有,我想起來了,還有。”單仁說着又掏出幾張紙币,雙手遞給他,嘿嘿笑着,“這回沒了。”
“沒了?”那人一把将紙币奪過來,塞進口袋,接着抓住單仁的頭發,讓他湊近自己,“你最好不要把我惹毛了。”
單仁嘿嘿笑着,“真沒了,不信你搜好了,就是把我扒光也沒了。”
那人把另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就算沒錢,也有别的。南風星的特産恐怕不止是這個臭錢吧,嗯?”
單仁渾身緊繃着,仍然賠着笑臉,“特産多着呢,您要聽哪方面的?”
“别裝傻。”那人的手指順着他的領子伸了進去,接着用力一扯。
嘶啦的響聲後,單仁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下一秒,賀存心用力甩開畢歸,三步并兩步地沖向他。單仁見勢不妙連忙站起來阻攔,幾個藍衣服摩拳擦掌地圍過來……
正在形勢混亂時,牢門外傳來一聲斷喝,“幹什麽呢!”
向他們逼近的藍衣服散開,單仁連忙拉着賀存心退了好幾步,蹲了下去。
兩個看守打開牢門,走了進來,“f34号,提審。”
這個号碼有點耳熟,單仁将目光投向賀存心胸前别着的号碼牌,一看果然是他,頓時咬牙切齒地說:“……肯定是那個小流氓。沒事,我帶了槍,咱們硬闖。”
賀存心眯起雙眼,沒有應聲。
單仁環顧一圈,默默盤算。他的武器先進,又是出其不意,硬闖的話成功率不低,可問題是這次硬闖必定會引起注意,他們在寶礦星之後的活動會因此受到很大的影響。
但是……
“f34号!”
單仁咬了咬牙,管它的呢,總不能真丢下這隻貓不管吧,“大黑,你聽好了,我數到三,咱們就——”
“是我。”賀存心站了起來,走向那兩個看守,雙手握拳并排舉到胸前。
單仁連忙沖上去,掏出幾張紙币來,悄悄塞進兩個看守的口袋裏,陪笑道:“你看,我和他都是同案犯,提審誰不行呢?再說了我還是主犯,要不這麽着,先提審我吧。您看看怎麽……”
看守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将賀存心的雙手铐住。
單仁急得直咬牙,正打算掏槍開打,賀存心卻偏過頭來看向他,說:“别擔心。”
别擔心?
……别你大爺的擔心。換你試試?
然而,聽到他的聲音後,單仁卻冷靜了下來,放下準備去拉他的手,看着他的背影逐漸遠去,逐漸攥緊拳頭。